今天教师节。我非常想念我本科在University of Hong Kong时的一位导师Will Lee。
我在港大读的是生物系。那时候还没开始正式上课,就听说系里有个‘大牛’老师,Dr. Lee,说是他的课非常严格,学分又多,但是能学到很多东西。美中不足是分数下来一般都很低。如果在他的课上考了第一,就可以进入他的实验室。而他的实验室里每一个学生都出路很好。
我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进入他的实验室。所以上第一节课的时候,我就坐在第一排。我记得第一次上课的时候,我就感觉这个老师好儒雅,好有深度。我认识Dr. Lee的时候他已经50多岁了。我觉得如果用帅气来形容我的导师,实在是一种侮辱,我觉得他是很美的。高雅知性和深刻的美。但是他也非常的男人!后来听说他也是我们系的chair,所以我的印象中,chair就应该是这样温文尔雅的才对。
Dr. Lee 讲课特别清晰。我觉得我读过不少著名的大学,包括清华,普林斯顿,见过不少大学者,但是在对自己领域的知识概念的清楚程度,我认为Dr. Lee也是非常出众的。上课的时候我常常会走神,会想到,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完美的人。后来索性把讲义在上课之前就倒背如流--这样上课的时候可以只听他说。
学期结束,我顺利成章考了年级第一。我早就听说,Dr. Lee是会主动联系年级第一的学生的。但是我拿到成绩的那晚,我已经没办法等待,给Dr. Lee发了邮件。然后我真的是颤抖的打开他的邮件,Dr. Lee说,他正要联系我。我其实当时是非常非常紧张的,因为知道他的实验室非常难进。后来知道我们那届居然进了两个学生!我是有一些嫉妒的!
我在实验室的一年多都跟Dr. Lee没有什么交集。那时候有个博士后小姐姐带我做实验。偶尔在电梯里碰到的时候我会特别的紧张,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才好。我那时候最希望的应该是能出点儿结果,然后找到机会他讨论。但是现实是,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学习一些实验技能,大概只是浪费博士后小姐姐的时间。我确实是不适合做实验的。
在我大三那年,发生了一件对我后来的career有所影响的事情。当时我们楼share同一个cell culture room。我有一天做完实验,忘掉了关上那个culture room里面的冰箱门。简单的说,就是大家的cell line都在一夜之间被我搞死了。第二天我一无所知去了实验室。就发现所有的师兄师姐都对我视而不见。我问一个师姐,怎么回事,她说,你不知道你干了什么吗?你让我们损失了多少多少钱,白干了多少多少个月。我真的是羞愧难当,我当时下定决心,再也不会踏进湿实验室一步。后来我也真的再也没有做过湿实验。
那天我收到了Dr. Lee的邮件,他要跟我约聊。我觉得自己好倒霉。我盼星星盼月亮的会面竟然是为了我犯下的错误!不过我还是硬着头皮去了。我永远都不能忘了那一天!我的导师Dr. Lee就跟以往一样,微笑着歪着头靠在他的转椅上。他问了我课程怎样,闲聊了几句。Dr. Lee完全没有提我搞死cell line的事情。然后他说,“我带过的本科生,研究生和博士生,或许有一百个,我发现了有一个特质,可以预测一个学生将来的发展,你猜是什么?” 我非常沮丧,问“是仔细么?” Dr. Lee 摇摇头,“是这个学生早上几点开始工作。”他说,他发现,一个学生晚上干到几点并没有关系,但是当一个学生早上急于起床看实验结果的时候,说明他对研究真正的热爱,对科学真正的好奇。”
我现在带过的学生也有四十个了。我发现并非如此,各类schedule的学生都有非常优秀的。多年之后的我终于明白,我的导师是在鼓励我,因为他知道我是喜欢凌晨起来工作的。
2019年圣诞节的时候,我例行问候了那些曾在我生命中给过我帮助的人们。那次Dr. Lee回信给我写了很多,他说他一生带过四十个博士,他说我一定会超过他的。我非常感动,但我觉得我今生在为人师表上都不可能超越我的恩师!今天又重读了这封邮件,这封邮件我是读一次哭一次。他说,他的学生后来都非常幸运,我也会非常幸运的。我非常感动!
终身难忘!我的恩师Will Le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