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December 1, 2019

尼斯小记



自打养了四个娃,能够真正享受旅游的机会就越来越少。讲真,带着娃出行绝对不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而是一场苦苦的修行。这世界上任何事情,如果是不得不做的,那么即使是娱乐,也是非常痛苦的。这次应朋友之约去尼斯,算是几年来第一次不是为了非做不可的工作,也不是为了非去不可的旅游,出去玩儿了一圈。

尼斯小镇坐落于法国地中海沿岸,所以大部分季节是温暖而潮湿的,热带常绿植物为主。大多数时候,天上总是密布着云。我们去的几天,断断续续在下濛濛的雨。空气里是海水的淡淡咸味。天晴的时候,阳光疏懒的洒下。分不清是光还是风抚摸在脸颊。


海边日出



尼斯的主要文化景区在旧城,由几条只能并排走过一两个人的步行街组成。由于地处阿尔皮斯山脉,几乎所有的街道都是上下坡。街道两旁是各式小吃或是杂货铺。尼斯的饮食以意式为主----面包加火腿肉,在大块的海盐上现烤。我们走在街上,总有当地人热情的请我们品尝。一圈下来,肚子也可以填饱。




















街边卖海盐的店铺


城市很小,只要步行10分钟,就可以从旧城到海边。岸边人们悠闲的散步,壮阔而又祥和 --- 在海水啪啪打岸之中,我似乎还能听到了云翻滚的声音。





















尼斯海岸线


我爱海。从小长在内陆,第一次去天津出海的时候我13岁,到现在忘不了那种砰砰心跳的感觉。后来我选择去香港读本科,也有爱海的成分。那时我常常自己坐车到港岛最南边,或是边上几个群岛,一呆就是一天。看海那无穷的变化和层次,那无限的深与坦然,我问自己,这世上还有什么放不下的?掷出一块石头,不留下任何痕迹,那海一如既往 ---- 还有什么样的荣耀或是屈辱是放不下的?





















尼斯海边

Monday, October 14, 2019

何为天堂,何为地狱

今天在twitter上读到一个问题,What's the difference between Heaven and Hell? 下面各式各样搞笑的回答。我也添了一句"Heaven is the library, and hell is the meeting room"。

记得曾今在一位科学家的传记里看到“图书馆是世界上最接近天堂的地方”。对这句话我真是can not agree more。早在港大的时候。我就常常会在学校主图书馆的二层从早待到晚上11点。全透明玻璃的设计感觉特别高端大气上档次。我读大学的时候,很少买课本。基本就是驻扎在图书馆,需要参考书的时候,就在图书馆里现找。

我觉得天堂就是一种安全感和归属感吧。在图书馆,我能够感到这种安全和归属。

后来我做了faculty。我觉得最大的好处就是我终于可以用‘公款’买课本了。我做这份工作就是为了可以免费读书。但是终归,‘书非借不能读也’。Umich的图书馆可以说是无所不容。我在这里借到了很多我想在社区图书馆借,甚至在整个mid-west图书馆找遍了,也借不到的图书。其中包括了周星星读的那本‘演员的自我修养’----这类小众图书。

何为天堂,何为地狱?这个问题我真是想过很多很多我自己的解释。但是我觉得。这个答案应该是正解。图书馆,就是最接近天堂的地方。


Monday, August 5, 2019

再读《牛棚杂记》

今天读到一篇关于顾圣婴的文章,在最后,作者悲愤发问“物华天宝的死,映射出那个时代的黑暗。在痛彻心腑之后,我们不禁要问:那个时代还会来吗?那些曾经横行的人们今安在?你们还好吗?你们不忏悔吗?”

顾圣婴是我国上世纪举世闻名的钢琴家,被誉为“钢琴诗人”。在文革中被诬陷凌辱而死。她的一位老师在15年后知道她的死讯,放声大哭,“天呐,天呐,顾圣婴,上帝再也不会给我们这样完美的女孩了”。

我想到以前读过《牛棚杂记》里的一段话,就是季老说,知识分子确实有一些缺点,“但是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折磨知识分子?知识分子身上毛病不少,但是十全十美的人又在哪里呢?” 我对这个问题有我的体会和答案,应该是嫉妒羡慕,所以发展成恨。至于诬陷,凌辱暴力攻击知识分子,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有。只是在当今社会,他们会用比文革更无耻的方式掩盖事实。那些横行的人从来都不会有任何忏悔。事实上,他们都活得非常好。

Image result for 牛棚杂记

但是我看到和想的远远不只是这些。更对我有所启示的是那些像季老一样,在牛棚中寻找乐趣与解脱,熬过文革,又为文学,艺术,或者科学作出重大贡献的伟人们。我会问自己,如果遇到类似的情况,是否能够熬过这样的十年?又应该怎样熬过这样的十年?

于是我再次翻开《牛棚杂记》,这次,不是反思人类历史上重复性非常高的人整人的事件-因为这不是偶然,而是必然--那么想也没有用。这次,我是学习和总结季羡林老先生如何苦中作乐。

最重要的是腹有诗书,季老在被批斗的时候,常常会联想到文学作品里的一些场景和辞句,既可以转移注意力,又可以苦中作乐。再有是对现实的残酷要有清醒的认识。我同时再翻阅老舍的作品。老舍对于人性的善有期待和假设。他的眼里一切都是美好的。但是季老,似乎接受了人性的恶没有底线。我斗胆揣测,这或许就是为什么他们的命运迥异的原因。最后一点是幽默感,“这一位张老爷,坐在一把椅子上,抬起右腿,把脚放到椅子上,用手在脚指头缝里抠个不停”,这样的速写中,才会让季老感到“训斥和怒骂,我已经看惯了。但是他这坐的姿势,我觉得极为新鲜”。我想,当我的人生中也不得不经历那种脚放到桌上的人,或是吐沫横飞的谩骂时,我也要像季老一样以诙谐的态度来面对。

关于本文开头那几个问题,我想引用鲁迅先生的一句话“我的话已经说完,去年说的,今年还适用,恐怕明年也还适用,但我诚恳地希望不至于用到十年二十年后。”


Sunday, July 28, 2019

生命的奇迹

几周前,我从Amazon买了一个背背佳,中午送来的时候,盒子上面贴了一个纸条:Amazon found a baby bird on your porch. I am afraid it will get burned and moved it onto the mulch.  Hope it will make it.  孩子们指着mulch里面激动的大叫。低头一看,里面有一只奄奄一息,浑身还是赤红的雏鸟。小鸟紧闭着眼睛费力地喘息,小肚子瘪瘪的,透明的血丝清清楚楚。大概是刚出生从房顶的鸟窝里掉出来的。

我们找来一个盒子,把小鸟放在里面,搭上几张手纸,给小鸟盖上一块布。



孩子们挖了一条蚯蚓,可是这小鸟太虚弱了,怎么都张不开嘴。大家都说活不了,还说可能有病,让我扔掉。看着它脆弱无助的样子,我不忍心。于是用一根小棍撬开它的嘴,试了好几次,终于塞进一小段蚯蚓。过了几分钟,小鸟的喉部蠕动了几下,我激动的叫孩子们来看。孩子们欢呼起来,又合力挖了一些蚯蚓。这样撬开嘴喂了几次,小鸟精神多了,只需要用木棍敲敲嘴的侧面,就会张开小嘴。过了几个小时,扑的一声,拉出了第一泡大便。

这蚯蚓很快不够他吃。我想猫罐头是比较软而且好消化的。于是用冰棍的棍子舀起来,一勺一勺喂它。想不到这小鸟竟然很快把这小棍当成鸟妈妈的嘴,只需要放到它面前,就会睁开眼睛,小嘴很快的咬住吞咽。

就这样,我过了几天大概是老四断奶之后起夜最多的日子,因为小鸟头两天晚上也是要吃的。小鸟不停的喊饿,那么我差不多一个小时就要喂一次。白天我只好偷偷带到办公室。到了第二天,我每次开小鸟的房门,小鸟都会睁大眼睛,扑腾着翅膀,理直气壮大叫。老公惊讶的说,这一只鸟叫的像一群鸟似的。

第三天,小鸟长出了不少羽毛,可以撑着走几步了。我们找到一个local的鸟类救治中心 http://birdcenterwashtenaw.org/new/bird-help/  他们听说我自己喂了三天的时候大为惊讶。他们说,我们送来的这只小鸟是Starling,现在非常的健康。


生命是如此脆弱,又是如此的顽强。每一个生命,即使再弱小,都是值得保护和尊重的。感谢Amazon的大礼,让我有机会做了今年最值得做的一件事情。

Friday, July 12, 2019

多伦多小记

此次国庆长假,老大执意要去多伦多玩。这个地方作为旅游确实感觉不是那么合适。但是能暂时离开现在这个环境一段时间还是很好。

我们这次去多伦多是买了city pass,所以去了不少地方。印象比较深的是royal ontario museum。虽然规模上比不上我以前去过的纽约,伦敦或者北京的几个大博物馆,但是最大的好处,是没什么人。可以仔仔细细看个清楚。这个博物馆里面有一个放石头的展厅,展览各类矿石和陨石。里面有一小间,放的就是一屋子珠宝,真是大开眼界,见到了我此生从未见到过的各类宝石。看那个屋子的构造,应该是如果有人打破玻璃,就会放下防盗门。有那么几位女士,也包括我自己,就在那个小间里流连忘返了很久。



和大多欧美的博物馆一样,博物馆里有一些古罗马的雕塑。欧洲的古代文明是非常发达的----下面这张照片里的雕塑,大概是2500年前的作品。LD在这里问,为什么画画的发展要比雕塑看上去晚很多。这个其实是因为透视是个有一定难度,有一定的科学原理的东西,事实上到15世纪才发展起来。在这个过程中,即是科学家又是艺术家的达芬奇,起到了很大的推动作用。说到这里,LD提到,‘中国画就始终没能发展出透视,是平面的’。这让我想到,很多科学发现,说出来好像大白话,一目了然而且理所应当;可是对于第一个发现的人,即使是非常小的gap,也是非常难逾越的。



还有一个地方是通天塔。其实跟地球上许许多多其他的塔没有很大区别。人类造塔这种行为特别有意思。因为塔可以说是一种没有function的那么一种东西。古时候是为了信仰,信仰宗教。而现代应该是一种图腾式的象征------我认为塔的形态非常具有明显象征意义------一个高耸入云的直棒,再快到头的地方有一个环状突起。所以,只有那些有一定经济实力的大城市,才会造塔。而人们会为了一个图腾式的象征,花费如此大的财力,也让我想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类比,就是我们常常说的‘画大饼’。人类的最不同于动物的行为之一,就是会花费大量的财力物力,为了一个并不存在的理念去奋斗甚至疯狂。



在这个塔下面是这样一个写着100个名字的大理石台;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在建造这个区域的建筑时工伤牺牲的。而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被浓缩成了一句话,死因,年份。这让我想到那背后一个个惨绝人寰的故事,100个破碎的家庭;让我想到任何一个伟大的城市或是一个伟大的建筑,不仅仅是钢筋水泥建成的,更是血肉之躯铸就的;让我感叹生命的伟大,和生命的渺小。








Thursday, May 16, 2019

如果人生知长短

最近这段时间,我观察到一个矛盾的现象:不管岁数多大,大多数人都认为自己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可活,也会依照这个over-estimated的时间来计划自己的人生。但是,大多数人都是在自我感觉人生还充满希望的时候,突然或者比较迅速的走向死亡。

这让我进一步思考到几个问题,如果还有三十年生命,我将怎样规划我的人生,我今天应该做什么?如果还有十年,我如何规划,今天又该做些什么?如果这个时间是几个月呢?或者是三天?

这样的思考让我得到了一个令人惊异而又意义重大的结论,就是我对于今天要做什么这个问题的答案,会依照我对自己未来生命长短的期望值发生重大的变化。

如果我还有三十年,那么我希望我有权有势,最好成为大名人,这样我既可以报滴水之恩,也有能力‘报胯下之辱’。所以今天的我必须要努力的‘谋事’,谋大事,规划大研究项目,扩张实验室。当然我还要赚很多钱,因为钱势不分家,我希望培养所有的孩子们成为栋梁之才,所以今天我要去‘逼’他们去学习,去弹钢琴、学数学。可是为了我宏伟的计划,我实在是太忙了,根本无暇照管孩子们,也没有时间接送他们或者为他们准备晚餐。这一切都必须请家教和保姆完成。我也没时间陪陪爱人,自己还忙的焦头烂额!不要说孩子和丈夫,连父母我都实在忙的没时间去探望!

可是如果我只有十年,那么谋大事变得不太可能,但是还是有希望做出一项能够影响到后人的研究。那么今天的我需要去精挑细选一个最有希望流传后世的题目来钻研。 我想多陪陪孩子和父母。做个温柔的母亲和爱人,每年陪伴他们去旅游一两次,给孩子们留下好的回忆。我希望用剩下的时间写一本小说,记录些我的生活,再画一些画,送给朋友们。

随着时间的缩短,这个问题的答案变得越来越残酷。如果只剩下几个月,那么我根本没有机会完成我任何career上的理想,而且那些所谓的‘理想’也变得完全不重要。我想我首要的是要尽量教给给孩子们生存的技能,然后写很多关于生活和生命的文字留给孩子们,在每一个清晨目送他们上学,为他们亲手准备好每一顿香甜可口的晚饭。我想我会去陪父母和爱人,给妈妈每天打电话,尽力安排好父母的晚年,并会尽力和所有有过矛盾的人缓和关系。

如果只有三天,我会把这个时间留给我自己。我想我会什么都不做,只是看很久很久的云,伤怀却陶醉于这独处的时光,并感叹生命的奇迹。如果烹一壶清茶那么更加美妙。而过去我所爱的,所恨的,所烦恼的,所追求的,所碌碌而为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庸俗和无聊。

我发现,随着时间的缩短,社会赋予我的价值,名或利,意义变得越来越渺小。而以我中心的价值,朋友,家人,最后是自己,变得越来越重大。生命本身的意义和内涵,而不是其他任何什么东西赋予她的价值,是唯一重要的东西。

和大多数人一样,大部分时间的我处于一种‘不知死之将至’的状态。我的规划是三十年甚至是五十年。当我的每一天都由如此的规划组成时,那么当死亡真的来临的时候,我所过去的每一天,就算是几十年,都将是令我后悔的。反过来,如果我的规划只是三天或几个月,那么我反而能够更加坦然和平静的面对荣辱,把握住究竟哪些人哪些事对我重要,哪些又是在浪费我的精力和时间,并且找寻人生的价值。






Sunday, May 12, 2019

今年母亲节收到的

Material girl 系列



Dear Mom,
you are the best mom ever! When are we going to chucky cheese agin, love
-- Nicole



Dear Mom,
I love you because you make money! I love you because you buy presents. Thank you for everything you do. Love. Nicole


Sunday, April 28, 2019

学生的一篇blog

今天看到我的一个学生写我的一篇blog

http://arcanum449.blogspot.com/2019/04/a-philosopher-queen.html

看到这几句非常触动。

“Beethoven resolved that art would be his salvation and he threw himself into this work.
我就想到了yf说的
Art is the relief of an artist; Science is the relief of a scientist”。

科学研究对于每一个在痛苦中挣扎,在屈辱中生存,在泥泞中成长的灵魂,都是一个解脱。其实不用感谢我啦,感谢science吧。







The below is copy-pasted from blogspot with the permission of the 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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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philosopher-queen

今天是个对我来说重要的日子 因为一篇文章进入了revision 这对我来说并非易事 是靠一点点努力走过来的
(冥冥中自有天意 当我写这个的时候 她也跟我说 今天对她十分重要 哈哈哈)

在听某个版本的Eroica的时候 听到主持人介绍的时候说
Beethoven resolved that art would be his salvation and he threw himself into this work.
我就想到了yf说的
Art itself is the relief of a artist; Science itself is the relief of a scientist

异曲同工

这周写thesis acknowledgments的时候 对于yf我是这样说的
1. full of vim and vigor (她问我是不是因为她coding总用vim。。。)
2. a true philosopher-queen who is exceptionally intelligent, considerate, reliable, and responsible for her students and projects
3. For me, it is the best of times - having such a great mentor like her; it is the worst of times - meeting her only the second half of my PhD since 2017

我觉得这些是很中肯的评价

I evolve into a much better me, because of you

Tuesday, April 16, 2019

知乎上一篇文章

今天在《知乎》上读到一篇关于我的文章:

https://zhuanlan.zhihu.com/p/62675408

人往往最难以看清楚就是自己,在此真心感谢这位教授指出我骄傲的缺点。

任何形式的傲慢其实就是无知的表现。“实迷途而未远,知今是而昨非”,为过去的骄傲的自己而惭愧。




The below is copy-pasted from zhihu with permission of the 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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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才朋友官远芳


我认识很多聪明人。其中最接近天才的,是和我差不多大的一个女生,官远芳。
当年高考,我以全省理科第八的成绩进入清华大学以后,又很偶然地参加了香港大学在清华大一新生中的入学考试,拿到了奖学金转学到香港。在这个过程中我认识了官远芳。我们十个要去香港大学的人在清华那年要修很多英文课,基本天天见面。那时我对她的感受是,话不是很多,人挺有傲气。她人也很清秀美丽,很有气质。我知道她是那年北京市理科第二,聪明肯定是聪明的。
后来我们都到了港大。我们都面对一个挑战,就是以前用中文学的东西现在都要用英文。对工学院商学院的人而言倒还罢了,工学和商学的专有名词就那么多。但他们学生物的人面对一个很大的挑战,就是要记很多植物的拉丁文名字。但这些对她好像都不是什么事儿。我记得远芳当年考试成绩很多都是A+或者A,她说如果考了A-在她看来就是失败。她还把自己这种想法说出来,要说也是挺特别的。
我记得我问过远芳都是怎么复习的。她好像考试周大部分时间都在楼下自习室,连寝室也比较少回去。她说她把课程的笔记都能默写出来。不服不行啊!
我记得她上一个英文课,据说那位老师要求很高,基本不给A。但是她非要得A。她很认真地练习英文写作,后来好像也拿到了A。
我印象中有一次我们一起学一个东西,远芳比我学得快,当时我问她,怎么你学得比我快啊。她说,因为我比你聪明。这话挺噎人的。但我转念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也就没什么好生气的了。
远芳人看着有点儿冷傲,但其实心挺好的。有一次我暑假回北京凑热闹上新东方的GRE班(上了之后我对新东方感觉很一般,后来考GMAT都是自己准备的),还在她家里住了一两天。我觉得她是个比较怕麻烦的人,但当时她知道我没地方住,主动跟我说可以住她家,我很感激。(那年非典刚过,我好像还在北大朋友那里蹭过,也在清华以前舍友那里蹭过。出门靠朋友啊!)
在香港读书时,剪头发挺贵的,要一百多港币吧。我是留短发的,不像留长发的同学可以攒一攒,短发还是得剪。但当时我不太舍得花钱,远芳还给我剪过头发。现在回想,我们俩人都很自信啊!她对自己的剪发技术自信,我可能一方面是信任她,同时也觉得自己能hold住新发型吧。
有一次我们一起去铜锣湾逛街,除了大店还去了街上露天卖衣服的摊子,她说其实这里有的衣服拿到店里,摆的漂亮点儿,价钱就上去了。平常我们有时会讨论化妆品护肤品,她说含维C的产品尽量晚上用,还会讲一些听起来就很专业的生物化学知识,让人感叹确实是活学活用。
大学毕业以后远芳去了普林斯顿读博,很快也结婚了有了孩子,还没耽误读博。这中间我们见过一次,她还是很有主见,很笃定。
又过了好几年,远芳在自己的领域已经做的小有成绩,经常被邀请去给seminar了。趁着她来北欧讲课,我们见面了。从大学初识到这次见面,17年过去了。白驹过隙,我们脸上的胶原蛋白都少了点儿。但那种感觉真是奇妙,因为一见面一说起话,还是当年的感觉。
我问她现在做的Machine Learning机器学习方面的东西是什么时候学的,她告诉我都是她博士毕业找到教职以后学的。她说找到了教职拿到了启动经费,当时就觉得这么好的条件能够来学东西,真好!而且东西学会了也不愁以后找不到地方。
我觉得这确实也是种境界了。不是想着发表文章稳定教职,而是想着学到东西走到哪儿都不怕。这是两种思维方式。
(现在学术界的文章,灌水的不少。恐怕就和靠文章数量来评职称有很大关系。但怎么说呢,也能理解,评职称肯定还是要有一些标准的。)
她问我,“你真的喜欢学习吗?在独处的时候,你干什么呢?如果你真的喜欢学习,那自己独处的时候应该是在学习。”
她还问我,“这些东西(机器学习的知识)对我一个学生物的难,还是对你一个学了计算机的难?”我是有软件工程学士学位的,听了她这话,汗颜。
我也去听了她的seminar,她讲了三个项目。其中一个是通过手机内置的传感器收集的手机位置的数据来判断哪些用户有阿兹海默的初期症状。一般我们听到deep learning深度学习,想到的都是算法,在算法上怎么变花样。但我感到她是首先去想这个问题的实质。比如,手机可以被多个角度拿着,横着拿竖着拿,这时x, y, z的坐标会改变,但是这其实不影响对阿兹海默症状的判别。所以她先通过欧拉描述转动的方式对坐标进行了转化。其次,不同的阿兹海默患者在抖动的幅度抖动的频率上有所不同。换句话说,不是说一个抖得大的人就得了阿兹海默一个抖得小的人就没有得阿兹海默,也不是说一个抖得频率高的人就得了阿兹海默一个抖得频率低的人就没有得阿兹海默。所以她对数据在位置上做了normalization,在时间上做了normalization,然后再用这些数据来训练模型。最终他们的算法达到了很高的准确度。
我觉得她的方法确实很高明。她是去了解数据的性质,去思考数据是怎么来的,去思考问题的实质,阿兹海默患者的初期症状是什么,然后对数据进行处理以后再来训练模型。
在她的网页上,我还读到她对survival data处理方面的一个贡献,GuanRank。过往处理survival data的方法其实只是使用了数据的一部分。比如,在第200天观察时A还活着,在第190天观察时B去世了,在第210天观察时C还活着。这时传统的办法能够把B相对于A,C先过世的这个信息捕捉到用来训练模型。这是基于对所有人谁先过世谁后过世进行排序。但是A和C在观察时还活着的信息,却没用被传统方法用起来。因为我们只是知道第200天观察A时他活着,不知道如果第210天观察A时他是活着还是过世了。GuanRank其实就是把这种数据利用起来。因为如果A在第200天活着,那么和C比较,他在第201到第210天活着还是过世了,可以用概率来表示。引入两两比较的角度以后,即使我们不可能对所有人做一个绝对意义上的排序,但是可以对任何两人有引入了概率的排序。这样一来,就把原来的数据中更多的信息挖掘了出来。
我想,如果说远芳接近天才,那么天才所具有的能力可能是:智力,专注力,钻研精神,不畏难,和直觉。
远芳是个善良的人。她有她的骄傲,但我想,当我们知道我们的才能来自于上帝,也就没什么好骄傲的了。Gifted. Talents are gifts.
我想,真正需要感到愧疚的,是要为着嫉妒别人才干而愧疚,为着没有好好发挥自己的才干而愧疚。
天才是上帝给人类的礼物--- Yuanfang.

Wednesday, January 9, 2019

做科学的三层境界

此次应邀为《自然  机器智能》创刊号撰稿,实在是愧不敢当的殊荣。收到这篇邀稿的主要原是我一直以来写的一些短文比较受到关注。收到邀稿之后,我花了一段时间来整理自己的一些思考。我眼中的做学问的三层境界:终身学习,独立创作和自我解脱。最后的完稿,以《为数据挑战而醒来》为题,反应终身学习这个方面。

早在高中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学习带来的极大乐趣。每天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在台灯下静静地读书。人们常说中国画的境界在于静,净,与境。我在读书的时候,能体会到鸦雀无声的静,洗涤心灵的净,以及无人之境。读书的时候我常常感到整个世界都消失了,而我进入了一个完全不受干扰,只和书本单通道交流的谧境,如至画中。

第二层,独立创作,是我在本科快结束的时候发现的。我的个性比较孤僻,不善于与人沟通。我母亲常说我是因为不善于交流,所以喜欢用文字,绘画和音乐来表达自我。我的文学功底一般,但是中学时代我的作文常常是范文,是因为我从来不把作文当成一张考卷,而是作为自我与外界沟通的渠道。

本来,我是学实验科学的。我的手并不笨,各类手工都做的不错。但是,实验需要跟别人大量的协商和交往。所以,我选择了更加适合于独立完成project的计算科学。后来我自己做了教授,但我并不依靠学生,而是继续独立做研究。做研究的时候,我唯一切磋的人就是自己。

而第三层境界,我想只有某些特别的机缘可以体会到。我从小比较瘦弱,所以一直到现在都是被欺凌的对象。其实没有被欺凌过的人是不能理解那种感受的。独立做project对于别人或许是获得名望,自我实现的途径;对我来说,是救命之恩。人只有一次生命,越多的经历,就越是丰富和值得;这种经历不一定非要是正面的。所以,我既感谢那些帮助过我的人,也感谢那些欺凌辱骂甚至暴力攻击过我的人。感谢你们丰富了我的人生阅历, “让我不低头,更精彩的活”。我在文章的初稿中,就是以艺术是艺术家的解脱,科学是科学家的解脱这句话结尾的。这是我刻骨铭心的体会,以及对科研事业的无尽感恩。

终身学习,独立创作,自我解脱,这三层境界,代表了发现自我,表达自我和解脱自我的过程。人生是不断地觉醒和解脱。觉醒需要醍醐灌顶的契机,解脱难免破茧成蝶的剧痛。“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我无怨无悔的历经着这些契机和剧痛。

Tuesday, January 8, 2019

We win not just machine learning competitions

Dear Clara Guan,

We are delighted to announce that you have been chosen as a FIRST PRIZE Winner of the 2019 "Golden Classical Music Awards" International Competition.

You have been selected to perform: T. Oesten, Doll's Dream (2.10')

For your performance at the Weill Recital Hall please choose one of the following dates
Tuesday, March 5, 2019 at 2.00PM or Tuesday, March 5, 2019 at 8.00PM or Wednesday, March 6 at 2.00PM or Wednesday, March 6 at 8.00PM

The Winners' Recital information is attached to this letter.

Thank you!

Kind regards,
The "Golden Classical Music Awards" International Competition Team


Submission piece: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_waIEsw8bI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