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只有三道菜。
第一道是红烧鸡肉。并不是散养鸡,是Costco冷冻过的。而且鸡皮已经被小孩挑走了。第二道是虾米冬瓜汤。冬瓜和汤里都是水,我吃了一定会脸垮的。最后一道菜,是清炒扒下来的冬瓜皮。他们说冬瓜的营养都在皮里。
没有一道是没有吃过的。没有一道,能让我打起精神,把我的中指放在两根筷子中间,再调用我的口轮匝肌张开嘴,然后把它吞咽下去的。
这容不得我不抱怨:“人家苏东坡几十年发明了那么多名菜。怎么这么几千年就没有新鲜东西了呢?桌上没有让人能惊艳的菜,你们不如让我饿死算了。”
“你那么聪明你怎么不像苏东坡一样发明几道菜。要不你也做顿饭看看你做的怎样?”我爹说。
“苏东坡他是喜欢做饭呀。我只是喜欢吃。”
爹把炒瓜皮清理干净,又使劲刮了两下盘底:“你这种人需要下放,需要劳动。我们做农民的时候,大米饭拌酱油百吃不厌。一个农民出身的人,不就是吃粗茶淡饭吗?”
可是我不是农民呀,我是个博士,名校博士,P、H、D。地球上没有比我学历更高的人。我一个PhD,就不该每天吃一点惊艳的东西吗?
“你博士就不能粗茶淡饭了吗?我看特朗普和马斯克都是吃汉堡的。你博士难道比马斯克还高贵了?” 我爹反驳。
“特朗普和马斯克,人家有事业可以忙的。我又没有。我唯一的希望就是每天吃点新鲜东西。”
我妈则觉得我吃得太饱了:“你今天已经吃了两个水煮蛋,别的什么都不吃也够了。”
她不知道,我是因为没有可以吃的才吃了两个水煮蛋的。今天我至少开过三十次冰箱。里面只有面包、水果和牛奶,全部是我出生第一年就见过的东西。两个水煮蛋我是沾了酱油才咽下去的。而且,我是一个需要脑力劳动的PhD,一天两个水煮蛋怎么够。
v叔插进来:“你想想你有什么想吃的,我带你去买。”
想了一圈,安城没有太多可以下口的东西了。似乎只有Gandy Dancer的烤奶酪可以勉强一下。V叔说,我现在去买,开过去5分钟。
可是Gandy Dancer也太贵了。再说,我已经报名下周接待系里的seminar speaker,就在Gandy Dancer。到了那天,我可以点三份烤奶酪,其中一份带回来第二天早上吃。
“Meijer或者Costco,或者中国超市呢?“ V叔扫光了红烧鸡肉和冬瓜汤。
“那些地方哪儿还有没吃过的东西。我吃一顿少一顿,必须要新鲜的才行。”
“168的甲鱼呢?要不明天去趟168。”
甲鱼也是吃过的东西呀!我一辈子只能吃几万顿饭,怎么能吃一样的东西?
V叔舔了舔盘子里的汤:“你这是活得不耐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