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January 31, 2020

自我隔离14天

今年,是15年后我第一次能有机会在春节回国。上飞机前,只有几例冠状病毒,但是到了下飞机的时候,武汉竟然已经封城。短短几天时间,全国大中小城市纷纷封城。北京街上人烟稀少,整个城市像鬼城一样。从机场到家的路上,最大的感受就是北京怎么不堵车了?

坐在家里,我常常感到偌大的北京似乎只有我和爸妈。打开电视,仿佛属于另一个世界。春节晚会一片歌舞升平,正是‘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可是一天几次更新封城,封路的消息,让人切切实实的感到一场灾难正在悄然而至。


肺霾与雾霾笼罩下的北京城

我在北京的六天,一直足不出户。只和爸妈打牌下棋看电视。下棋盘盘输。但打牌是我的长项,两个大家庭里没人打牌赢得过我。‘看我怎样把一手烂牌打赢’,是我打牌时的口头禅。读了一本研究生教育导论,一本云梦山考记。看了《诗词大会》,很美,自我感觉水平可以上场比赛。

回美国后,为了不让人讨厌,我决定继续地下室隔离。想不到几天后全国要求隔离14天。每天只有三顿饭送过来 ,没有人说话或者任何interaction---- 大概很多正常人这样要被逼疯了。但是我无比享受这段时间。如果一直这么隔离下去完全可以接受。白天我写程序改文章。晚上弹琴读书。特别可惜谱子都不在楼下,只能在电脑上找出来弹,翻页不方便。也特别可惜画画的东西都在楼上----心情动荡的时候总想画一会儿。这两周读了《中国书法五千年》(里面讲到当官的书法容易流传下来,所以我可以放弃了),《音乐理论》,《达芬奇传》,和《上层林》的一些章节,都是以前读过的,重新分别做了一点笔记。每天读几节《圣经》。也重读《金刚经》的段落。其实如果我自己在地下室也没有什么白天晚上,一切都是自由的时间。

到了第三天,求LD再扔几本书下来解闷,里面夹着一本doomsday book,双线索的写法,真应景啊。人类在任何年代对于病毒都是没有抵抗力的。

我人生没有什么别的希望,唯一就是希望能够多有独处的时间。所以,这段地下室隔离,对我而言是非常自由而快乐的。之前我读了牛顿在1655年的18个月瘟疫隔离期做了什么--发明了微积分,光学原理,这让我大大收到鼓舞。思想的自由并不受物质条件所束缚。正是这独处的时光让我可以读自己想读的书,做自己想做的事。会有一种奇特的感觉,就是离古代那些大学问家,科学家,艺术家特别近,离神特别近,好像很亲密的朋友及父母一般。享受这难得的安宁和喜悦。


Wednesday, January 1, 2020

New Year's Resolution

亲君子,远小人。
陪家人,常读书。
少说多做,要天天学习。
多谋大事,少鸡毛蒜皮。
世间不乏群魔乱舞,所以要牢记沉默是金。
小楼一统琴棋书画,生活在于品味与精致。




Sunday, December 1, 2019

尼斯小记



自打养了四个娃,能够真正享受旅游的机会就越来越少。讲真,带着娃出行绝对不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而是一场苦苦的修行。这世界上任何事情,如果是不得不做的,那么即使是娱乐,也是非常痛苦的。这次应朋友之约去尼斯,算是几年来第一次不是为了非做不可的工作,也不是为了非去不可的旅游,出去玩儿了一圈。

尼斯小镇坐落于法国地中海沿岸,所以大部分季节是温暖而潮湿的,热带常绿植物为主。大多数时候,天上总是密布着云。我们去的几天,断断续续在下濛濛的雨。空气里是海水的淡淡咸味。天晴的时候,阳光疏懒的洒下。分不清是光还是风抚摸在脸颊。


海边日出



尼斯的主要文化景区在旧城,由几条只能并排走过一两个人的步行街组成。由于地处阿尔皮斯山脉,几乎所有的街道都是上下坡。街道两旁是各式小吃或是杂货铺。尼斯的饮食以意式为主----面包加火腿肉,在大块的海盐上现烤。我们走在街上,总有当地人热情的请我们品尝。一圈下来,肚子也可以填饱。




















街边卖海盐的店铺


城市很小,只要步行10分钟,就可以从旧城到海边。岸边人们悠闲的散步,壮阔而又祥和 --- 在海水啪啪打岸之中,我似乎还能听到了云翻滚的声音。





















尼斯海岸线


我爱海。从小长在内陆,第一次去天津出海的时候我13岁,到现在忘不了那种砰砰心跳的感觉。后来我选择去香港读本科,也有爱海的成分。那时我常常自己坐车到港岛最南边,或是边上几个群岛,一呆就是一天。看海那无穷的变化和层次,那无限的深与坦然,我问自己,这世上还有什么放不下的?掷出一块石头,不留下任何痕迹,那海一如既往 ---- 还有什么样的荣耀或是屈辱是放不下的?





















尼斯海边

Monday, October 14, 2019

何为天堂,何为地狱

今天在twitter上读到一个问题,What's the difference between Heaven and Hell? 下面各式各样搞笑的回答。我也添了一句"Heaven is the library, and hell is the meeting room"。

记得曾今在一位科学家的传记里看到“图书馆是世界上最接近天堂的地方”。对这句话我真是can not agree more。早在港大的时候。我就常常会在学校主图书馆的二层从早待到晚上11点。全透明玻璃的设计感觉特别高端大气上档次。我读大学的时候,很少买课本。基本就是驻扎在图书馆,需要参考书的时候,就在图书馆里现找。

我觉得天堂就是一种安全感和归属感吧。在图书馆,我能够感到这种安全和归属。

后来我做了faculty。我觉得最大的好处就是我终于可以用‘公款’买课本了。我做这份工作就是为了可以免费读书。但是终归,‘书非借不能读也’。Umich的图书馆可以说是无所不容。我在这里借到了很多我想在社区图书馆借,甚至在整个mid-west图书馆找遍了,也借不到的图书。其中包括了周星星读的那本‘演员的自我修养’----这类小众图书。

何为天堂,何为地狱?这个问题我真是想过很多很多我自己的解释。但是我觉得。这个答案应该是正解。图书馆,就是最接近天堂的地方。


Monday, August 5, 2019

再读《牛棚杂记》

今天读到一篇关于顾圣婴的文章,在最后,作者悲愤发问“物华天宝的死,映射出那个时代的黑暗。在痛彻心腑之后,我们不禁要问:那个时代还会来吗?那些曾经横行的人们今安在?你们还好吗?你们不忏悔吗?”

顾圣婴是我国上世纪举世闻名的钢琴家,被誉为“钢琴诗人”。在文革中被诬陷凌辱而死。她的一位老师在15年后知道她的死讯,放声大哭,“天呐,天呐,顾圣婴,上帝再也不会给我们这样完美的女孩了”。

我想到以前读过《牛棚杂记》里的一段话,就是季老说,知识分子确实有一些缺点,“但是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折磨知识分子?知识分子身上毛病不少,但是十全十美的人又在哪里呢?” 我对这个问题有我的体会和答案,应该是嫉妒羡慕,所以发展成恨。至于诬陷,凌辱暴力攻击知识分子,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有。只是在当今社会,他们会用比文革更无耻的方式掩盖事实。那些横行的人从来都不会有任何忏悔。事实上,他们都活得非常好。

Image result for 牛棚杂记

但是我看到和想的远远不只是这些。更对我有所启示的是那些像季老一样,在牛棚中寻找乐趣与解脱,熬过文革,又为文学,艺术,或者科学作出重大贡献的伟人们。我会问自己,如果遇到类似的情况,是否能够熬过这样的十年?又应该怎样熬过这样的十年?

于是我再次翻开《牛棚杂记》,这次,不是反思人类历史上重复性非常高的人整人的事件-因为这不是偶然,而是必然--那么想也没有用。这次,我是学习和总结季羡林老先生如何苦中作乐。

最重要的是腹有诗书,季老在被批斗的时候,常常会联想到文学作品里的一些场景和辞句,既可以转移注意力,又可以苦中作乐。再有是对现实的残酷要有清醒的认识。我同时再翻阅老舍的作品。老舍对于人性的善有期待和假设。他的眼里一切都是美好的。但是季老,似乎接受了人性的恶没有底线。我斗胆揣测,这或许就是为什么他们的命运迥异的原因。最后一点是幽默感,“这一位张老爷,坐在一把椅子上,抬起右腿,把脚放到椅子上,用手在脚指头缝里抠个不停”,这样的速写中,才会让季老感到“训斥和怒骂,我已经看惯了。但是他这坐的姿势,我觉得极为新鲜”。我想,当我的人生中也不得不经历那种脚放到桌上的人,或是吐沫横飞的谩骂时,我也要像季老一样以诙谐的态度来面对。

关于本文开头那几个问题,我想引用鲁迅先生的一句话“我的话已经说完,去年说的,今年还适用,恐怕明年也还适用,但我诚恳地希望不至于用到十年二十年后。”


Sunday, July 28, 2019

生命的奇迹

几周前,我从Amazon买了一个背背佳,中午送来的时候,盒子上面贴了一个纸条:Amazon found a baby bird on your porch. I am afraid it will get burned and moved it onto the mulch.  Hope it will make it.  孩子们指着mulch里面激动的大叫。低头一看,里面有一只奄奄一息,浑身还是赤红的雏鸟。小鸟紧闭着眼睛费力地喘息,小肚子瘪瘪的,透明的血丝清清楚楚。大概是刚出生从房顶的鸟窝里掉出来的。

我们找来一个盒子,把小鸟放在里面,搭上几张手纸,给小鸟盖上一块布。



孩子们挖了一条蚯蚓,可是这小鸟太虚弱了,怎么都张不开嘴。大家都说活不了,还说可能有病,让我扔掉。看着它脆弱无助的样子,我不忍心。于是用一根小棍撬开它的嘴,试了好几次,终于塞进一小段蚯蚓。过了几分钟,小鸟的喉部蠕动了几下,我激动的叫孩子们来看。孩子们欢呼起来,又合力挖了一些蚯蚓。这样撬开嘴喂了几次,小鸟精神多了,只需要用木棍敲敲嘴的侧面,就会张开小嘴。过了几个小时,扑的一声,拉出了第一泡大便。

这蚯蚓很快不够他吃。我想猫罐头是比较软而且好消化的。于是用冰棍的棍子舀起来,一勺一勺喂它。想不到这小鸟竟然很快把这小棍当成鸟妈妈的嘴,只需要放到它面前,就会睁开眼睛,小嘴很快的咬住吞咽。

就这样,我过了几天大概是老四断奶之后起夜最多的日子,因为小鸟头两天晚上也是要吃的。小鸟不停的喊饿,那么我差不多一个小时就要喂一次。白天我只好偷偷带到办公室。到了第二天,我每次开小鸟的房门,小鸟都会睁大眼睛,扑腾着翅膀,理直气壮大叫。老公惊讶的说,这一只鸟叫的像一群鸟似的。

第三天,小鸟长出了不少羽毛,可以撑着走几步了。我们找到一个local的鸟类救治中心 http://birdcenterwashtenaw.org/new/bird-help/  他们听说我自己喂了三天的时候大为惊讶。他们说,我们送来的这只小鸟是Starling,现在非常的健康。


生命是如此脆弱,又是如此的顽强。每一个生命,即使再弱小,都是值得保护和尊重的。感谢Amazon的大礼,让我有机会做了今年最值得做的一件事情。

Friday, July 12, 2019

多伦多小记

此次国庆长假,老大执意要去多伦多玩。这个地方作为旅游确实感觉不是那么合适。但是能暂时离开现在这个环境一段时间还是很好。

我们这次去多伦多是买了city pass,所以去了不少地方。印象比较深的是royal ontario museum。虽然规模上比不上我以前去过的纽约,伦敦或者北京的几个大博物馆,但是最大的好处,是没什么人。可以仔仔细细看个清楚。这个博物馆里面有一个放石头的展厅,展览各类矿石和陨石。里面有一小间,放的就是一屋子珠宝,真是大开眼界,见到了我此生从未见到过的各类宝石。看那个屋子的构造,应该是如果有人打破玻璃,就会放下防盗门。有那么几位女士,也包括我自己,就在那个小间里流连忘返了很久。



和大多欧美的博物馆一样,博物馆里有一些古罗马的雕塑。欧洲的古代文明是非常发达的----下面这张照片里的雕塑,大概是2500年前的作品。LD在这里问,为什么画画的发展要比雕塑看上去晚很多。这个其实是因为透视是个有一定难度,有一定的科学原理的东西,事实上到15世纪才发展起来。在这个过程中,即是科学家又是艺术家的达芬奇,起到了很大的推动作用。说到这里,LD提到,‘中国画就始终没能发展出透视,是平面的’。这让我想到,很多科学发现,说出来好像大白话,一目了然而且理所应当;可是对于第一个发现的人,即使是非常小的gap,也是非常难逾越的。



还有一个地方是通天塔。其实跟地球上许许多多其他的塔没有很大区别。人类造塔这种行为特别有意思。因为塔可以说是一种没有function的那么一种东西。古时候是为了信仰,信仰宗教。而现代应该是一种图腾式的象征------我认为塔的形态非常具有明显象征意义------一个高耸入云的直棒,再快到头的地方有一个环状突起。所以,只有那些有一定经济实力的大城市,才会造塔。而人们会为了一个图腾式的象征,花费如此大的财力,也让我想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类比,就是我们常常说的‘画大饼’。人类的最不同于动物的行为之一,就是会花费大量的财力物力,为了一个并不存在的理念去奋斗甚至疯狂。



在这个塔下面是这样一个写着100个名字的大理石台;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在建造这个区域的建筑时工伤牺牲的。而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被浓缩成了一句话,死因,年份。这让我想到那背后一个个惨绝人寰的故事,100个破碎的家庭;让我想到任何一个伟大的城市或是一个伟大的建筑,不仅仅是钢筋水泥建成的,更是血肉之躯铸就的;让我感叹生命的伟大,和生命的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