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June 8, 2026

2026-5-31 好多学术做的不怎么样的教授,人生都很成功

 我主要是说我自己。

昨天晚上去湖上划船,独享了安城最大水域。采集一些水草,回家养在小瓶瓶里。今天早上起来对镜梳妆了两个多小时。之后在茂林深竹之间抚琴。下午和风旭日,去逛了estate sale,感叹匆匆人生之虚妄,顺便又explore了一个安城西部的小区。

环顾四周,好像确实没有我日子过得这么舒适的。我这人生也确实也是挺成功的。但是我这种“成功”,并不是追求得到的,而是因为学术做的实在不怎么样一步一步被推到了现在的状态。

我不是一个摆烂的人。我很小的时候就想好了为科学献身。我在本科的最后一年,可以说是被赶出实验室的。因为我总是忘东忘西,影响到了全组的师姐们。后来进了博士,我只好选了计算生物学,当时最不受待见的方向。谁知道阴错阳差,毕业的时候,这方向突然火了。我一毕业就拿到了Umich的教职。

当时没有太多好学生选计算生物。我是个好学生但是我木秀于林的长相让别人误以为不是好学生,所以我的qualify是补考才过的。我对此不太满意,有些报复心理。于是我在博士期间生了两个小孩。

我来Umich的时候他们没有让我直接AP,而是拖了9个月。我对他们这个安排也不太满意,所以又连着生了两个小孩。我有了四个小孩的时候,我的大多数同学还没有结婚。

现在我的小孩都已经在大学和中学了,可以完全放手。我也早就提前过上了琴棋书画的生活。

后来我在umich的升职也不顺利。我从博士毕业到full prof花了十三年。我显然对此是非常不满意的。人不满意便会琢磨别的事情。期间我on leave了两次。分别打开了工业界和政府的合作。没有大富大贵,但是解决了经济问题。要知道,在学校死磕的教授们是永远不可能解决经济问题的。

别的老师升职的时候,都拿到了系里的巨额reinvestment。我不但一分钱没拿到,我一直没怎么用的start up也莫名少了几十万。开始我还挺忧心忡忡的不够学生干活。真的是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料想AI来了。现在学校里学生一个个成了烫手山芋,今年招rotation的教授比新生的个数还少。

所以,一切发生,皆于我有利,是上天的大手。顺天而行,有神灵照应。如果试图逆天改命,深谋远虑的或许坠入火坑,机关算尽的反而错过了缘分,卷生卷死的真的会卷的基因湮灭。

这是今天文章被拒后的一点碎碎念:因为我知道,是老天又要送我东西了。

女儿毕业了

 要不要买这束花我犹豫了三次。虽然知道女儿不会抱怨,但是走过花摊的时候弟弟的一声“bruh"让我意识到孩子即使不说,心里也会小小的失落。我也会有遗憾。坐在毕业典礼的现场,一直想如果出来卖花的还在,哪怕还是那么蔫巴巴的也要买上一束。

没想到出来的时候摊位运来了鲜花。没有问价钱也不想问价钱拿了最小的一束。V叔问我要不要再买个小熊。我想象了一下女儿一手抱着鲜花一手抱着小熊照相确实可爱。但是觉得今天破费有点太多了。

人群中看到了一个大洋娃娃。女儿是个小做题家平时不修边幅。今天她卷了头发画了妆穿上了高跟鞋。

爸妈感慨我毕业好像还是昨天,那时候我也是这么青春靓丽。岁月偷走了我的青春,女儿偷走了我的高跟鞋。

Saturday, June 6, 2026

2026-06-03 周末去Garden Walk,让我想起了年轻时遇到的几位仙女

 这家坐落在安娜堡的Devonshire。我们走到侧门,被后花园吸引。无穷无尽,可以从任一角度透视到林子深处,好像是精灵的居所。植物生长的也舒展,彼此之间也很疏离。

能感受到这个园子的主人不是凡品。于是绕到后院,果然在一块牌子上看到Ann Arbor Garden Walk, 2014。这是当年安城最佳园林设计。整个园子,没有任何争奇斗艳,却美不可言。像极了我中学时代认识的一位女生。美女这个词对她而言有一点庸俗。记得一次上课,她起立背诵《月下独酌》,那个清冷的身影好像是月光幻化的。

就这样在对白月光的回忆中走进了园林深处,天也下起了濛濛细雨。每一滴落在小溪里都打出一个绿色的圈。这时看到一株大杜鹃,体态轻盈,好像是某个舞蹈动作的一瞬。深深浅浅的绿中唯一一丝柔美色彩的点缀。太像在大学时遇到的一个妹子。她来自林妹妹的故乡,红尘中一二等富贵温柔之地的苏州。当年,在见到她之前已经耳闻了她的美貌,我还半信半疑。见到真人之后,忍不住赞叹,你长的好美。

不过苏州妹子的身上,已经有了一些胭脂气。当年有几个一表人才的男生,对她展开了热烈追求。

但是即使有了淡淡的胭脂气,这里的大杜鹃,还是比普通家庭后院的爆花的小杜鹃清雅许多。更没有郁金香、水仙之类——我觉得植物的格调要看败相。落英缤纷的要美过整朵凋落的,整朵凋落的要好过那些坚持不懈挂着败相的。前两种是诗意体面的离去,后一种是画着浓妆开着滤镜的拧巴。

我又想起来密大六月的牡丹园。那里有几千棵牡丹,整整齐齐码成了菜地。现在应该是诸俗粉开到荼蘼的时候了。中间永远嘈杂着一簇簇的中年妇女,穿着古装搔首弄姿。有一点塘西风月的既视感。

我想起来我也在密大的牡丹园,穿着古装照过几张搔首弄姿的照片。心中顿时沮丧到了底点。

隐士诗人的表演性写作

 昨晚连续暴热一周之后,终于下起了小雨。雨后,我决定出去静一静。这个时候基本芳菲落尽,唯独院角的石竹在朦胧的绿色中开的艳丽。只有屋檐下的嘀嗒、偶尔的鸟啼,和小动物迅速躲进林子里的几声沙沙。

这时忽然听到有人说话。吓得我浑身一哆嗦,几乎是落荒而逃。我是走的太远了,恰巧又遇到邻居也走的太远。

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能如此平静的描述,只能说诗人对有来人是有准备甚至期待的。就好像他写“隔浦望人家,遥遥不相识”,望和遥遥都带着一种期待和惋惜的心理。因为在一个真正隐居的空山,忽然听到人语,感受应该是猝不及防的,只想像小动物一样迅速躲进林子里。对于一个真正想隐居的人,对”人家”是避之而不及,绝无可能有“相识”的欲望,或者是“望”的行为。

我回到前院,努力平复着心跳。又听到一声“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的大声诵读。原来是V叔也出来了。

突然觉得这诗有点俗气,是可以让大众拍着肚子顺口吟唱的。空山新雨后,竹喧归浣女。这样的场景,诗人的第一个联想竟然是“王孙兮归来,山中兮不可以久留”,楚辞中的招隐士。如果是我,我只会感到惊吓。

我觉得很多隐士的诗,都带有一定的表演性质,是渴求关注的。目的甚至不是追求田园山水,而是期待有明主看到,可以东山再起。他们隐居都是为了更好的做官。

因为我也写随笔,我知道会有一小部分人看到的时候,我会收敛我的措辞。有时候我知道会有很多人看到,这时的输出,多少是带有表演性质的。真正的自我溢出,只有连自己也不会再读的日记。我想真隐士的诗也是流传不出来的。这是一个悖论。

2026--06-04 生物学造假泛滥的根本原因以及解决办法

 耿同学揭露的是生物圈的冰山一角。除了Nature上的生物学文章,恐怕只有LV大家看到的第一反应是怀疑是不是假货吧。

所以我不会崇拜那些频频出顶刊的实验室,也不会鄙视一个一辈子发不了CNS的实验室。两者的区别可能只是对严谨性的要求不同。

生物学造假多,根源在于期刊的评价标准有问题。首先是对Novelty的要求。真正novel的东西是非常少的。我在我们领域写过40+ benchmark中的最佳performance算法。已经达到炉火纯青,随时可以产出的程度。但是20年来,我认为我有一定novelty的工作只有两篇,也是我唯二两篇最后落地的工作。可是我们领域每个月都至少发表20篇正刊或者大子刊,每一篇都在展示novelty。大部分是manufactured的novelty。可以用更简单的方法解决的问题,为了novelty要屎上雕花。

我唯二两篇有点novelty的文章都发在4分左右的杂志上。是因为lack of follow-up validation。文章要求跨专长validation,是促成造假的第二个原因。从做理论,做湿试验,到clinical验证,中间的跨度很大。不是一篇文章的时间线上能做出来的。这样的validation基本是为了满足评审去cherry pick。有些在A体系里正确的东西,也未必在B体系里正确。好比不能说相对论是对的,牛顿力学就不应该发表。

允许negative results的发表,允许只发表数据而无insight,允许不发表,都是治标不治本的。唯一可以根本解决这个问题的方式,是在科研体系内全面建立著名的神经网络结构—generative adversarial network (GAN)。

目前我们已经有了很强的generator部分,期刊上发的都是generative的成果。缺少的是对成果正确性判断的discriminator部分。我认为如果一个研究的成品是驳斥了一篇nature,这项研究也理应发在Nature上。如果一个学校要求三篇文章毕业,通过研究驳斥三篇文章也应该授予博士学位。期刊和基金至少应该留一半用来左右手互搏。

真理是越辩越明的。Academia从亚里士多德的时代就建立在辩论的机制之上。而现在的生物科研体系问题是没有任何辩论的预算。昨天我参加了一个PhD defense。小朋友问我,“That's not a real defense,right?” PhD defense本应是科研工作者的一生的第一个defense。可是现在连高中生都看透了在我们生物圈,没有真正的defense。

我这篇文章提出的原理和方案,恐怕要比绝大多数Nature上发的文章更加严密。但是,我这篇文章必然是发不了Nature的,因为这篇文章lack of novelty and lack of follow-up validation。

Friday, June 5, 2026

高考作文秘籍

 这篇本来是某书官方约稿。我辛辛苦苦给他们返稿了。他们立刻把我关小黑屋了。国内就是这么抽象吧。好在我有很多备份方法。



我觉得小作文应当是智力的自然溢出,是无关他人、只写给自己的。但是人在屋檐下,高考考生必须低头掌握硬核应试技巧。

本人语文原始分140+。除读音错字外全部满分。对,我一直是这么个不拘小节的人。我认为高考作文的关键在于拿捏阅卷者的身体和心理状态。阅卷老师是极度疲惫和无可奈何的。要拿高分,等同于要在铁屋子里叫醒昏睡的人。要全方位对他们进行敲打。

其关键永远是灵气。一个让读者恍然大悟或拍案叫绝的立意,可以起到往昏睡的人头上浇凉水的效果。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能进课本的诗文,大多数靠的是立意的灵性。

要有灵气,但是/*切记不要曲高和寡,尤其不能阴阳怪气的隐喻*/。要准确定位读者,写一篇介于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之间的文章。

高考考场是一个会把人的灵气榨干的环境。如果想不出来有灵气的主题,得尽快move on尝试以下途径。

当年欧阳修读到苏轼的应试作文,吓得出汗,说自己得给这人让路。拆解《刑赏忠厚之至论》一文,最大的特点是宏大叙事。宏大叙事的本质是借外力建立社交秩序。为什么哥大的水硕在小红书上都要写自己是藤校毕业?和苏轼一上来就搬出来尧舜禹用的是同一个心理技巧。

相比之下,精巧的记叙文,很难出彩。即使是《永州八记》那样通透灵秀的文字,在高考阅卷中大概率也是低分作文。咱们要实事求是,大家读冰心的《小桔灯》的时候,是不是有到右下角找快进键的冲动?前短视频时代的作文节奏,已经不适合ADHD泛滥的今天。哪怕是散文记叙文,也要像《前赤壁赋》那样通过时空大幅度跳跃,像电影剪辑一样,利用宏达叙事,刺激或者按摩读者的神经。

宏大叙事中要想让读者始终保持清醒,得剪裁新鲜的例子。阅卷老师一天得看到多少次“梁启超说过”,”司马迁过“。考生要有同情心,偶尔换个《黄帝内经》或者《齐民要术》之类。要不断给读者提神醒脑。慢悠悠的长句,快节奏的短句,穿插使用,在感情色彩上多加变换。

最后是遣词。不知道现在雕文字花尚灵否(据说现在是更崇尚玩弄逻辑学了)。相比于雕花,造词其实更容易出彩。鲁迅先生是这方面的高手。例子很多,大家可以deepseek一下。

但是造词要小心玩脱,鲁迅是有一点阴阳怪气的。

学语文12年,高考作文是最后一篇应试作文。之后,你们要写应制作文了。反而像我本科就离开故土,中文变得百无一用的情况下,小作文成了排解一生思绪的工具,也是我们曾经来过的唯一证据。

Saturday, May 23, 2026

爱波斯坦是exactly我不往上爬了的原因

 我在我那批同学包括学术界的眼里,是典型的高分低能泯然众人的一类。我有一个明显的行为特征,是机会来了的时候,我会特别怕,一直往后缩。那些别人见了恨不得跟苍蝇见了肥肉似的冲上去抢的机会,资金也好,晋升也好,荣誉也好,我都是吓得直往后躲。

昨天,有朋友说我做不了大事的根本原因是没有人际沟通和领导力。其实她错了,我表达和共情能力极强。我做不了大事的原因是我非常惧怕触碰道德底线。我这种人,尤其是年轻的时候,爬到精英阶级的机会太多了。但是,欲戴其冠,必受其重,没有一个机会是白给的。可以这么说,在不触碰道德边界的前提下,一个没什么背景的普通人最多也就能混成我这样了。

爱波斯坦文件出来,学政商的精英一批批暴雷。所有的人都惊奇,我一点都不惊奇。因为我很早就发现两个事情。第一,往上爬的路上,必须一路破道德边界。道德边界在前进的道路上好像蜘蛛网,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一捅即破,却没有任何办法能够干干净净的越过。有些人手段好,可以得到一切利益然后道貌昂然的全身而退。这里我好想举几个能笑死人的例子。不过算了。简单的说,只要道德标准低点,升职拿各种title如履平地:你可以得到你想得到的一切。

第二,当一个人的权力、地位、金钱超越他的学识的时候,很容易做出完全匪夷所思,冲破道德底线的事情。这包括一些我们眼中似乎也认得几个字的人,包括那些表面憨厚老实的人。爱波斯坦文件里的那些事情,在那个位置,可以发生在每一个人身上。所以我一点也不想再往上爬。我坦然接受苟活的状态。

精英圈子的腐朽堕落道德沦丧,只要稍稍靠近就可以感觉到。我也有幸接触过几次,具体时间地点人物不提。总体感觉是一种在灯火辉煌中混杂了香水和汗臭的糜烂。他们并不想遮盖,也不会强逼,而是一步步试探你是否愿意为了得到一些资源而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爱波斯坦的吃人事件有代表性,代表了一个普通人如何进入精英阶层。当一个人决定上爱波斯坦岛的时候,面对的只有两种选择:要么一起吃人,要么被吃。需要谨慎的是上岛这一步。对于普通人,莫名其妙的机会,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等于”上岛“。

所以我对我现在这个做不成大事的状态无比满意。不错,我这辈子不会有什么出息了。但是我也很安全,苟藏于许许多多的诱惑之中。我无比满足我这种舒适又狡兔三窟、不依赖任何人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