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June 9, 2026

2026-5-26 如果送快递能搞到钱,我愿意送快递

 前天我只是发了一篇开车散步富人区的小文。便收到来信:“快递小官您好!我有国际发货。随时找我报价~”。

已经很久很久没人亲切的称呼我为“小官”了。有些人说每句话前头都要加一个”Prof Guan“。他们有不可告人的目的。还是网友知心——我就是经常跑快递。自打我们不给邮递员送gift card之后,那哥们经常不来我家取货。每周三,我都是大包小包的自己开车送货到USPS。

如果钱给够,我愿意跑快递,我愿意做任何合法工作。体力脑力都可以。

譬如,前两天有人请我做地陪的:“5月27日周三上午10点有空吗,可以接密歇根大学的校园讲解吗?需要英语好,有校园讲解经验。有预算。”

看到“有预算”三个字我眼前一亮,毫不犹豫给她按下了回复。

她的*预算*是150刀。这个*预算*倒是证明了一点,一定不是骗子。骗子们给的预算至少三千刀起步。

我是可以做地陪的。我走访过安娜堡的大街小巷,对一木一石了如指掌。我博古通今,能让游客触碰到安娜堡人文文化的巅峰。我是不能像浔阳江头的某位琵琶女一样,做几乎免费的地陪。

但是真的没有太多又有预算又不是骗子的人找我。

前段时间,一位自称是MIT在读PHD的提出付费让我写文章。我知道她是来骗人的。从来没有能考上MIT的人找过我。从来没有。

有的时候我想我得放宽标准。AI发展成这样,连学CS的也和江湖郎中差不多了。既然大家都是行走的骗子,只要不是光骗我的钱就行。所以当有个人提出要帮我结集出书的时候,我欣欣然同意了。她把我的小作文选了几篇发到了编辑部。可是编辑部一眼就看出来我们是来合伙行骗的。他们说,真讨厌,又来一个AI写稿子的。

我这次小红书笔记被下架纯属自找的

 上周,我所有的笔记都被屏蔽了,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是所有的250篇。而且所有的评论被吞。目前不能给各位读者回复消息。

我回忆了一下,是因为那天我接了知识薯的私信邀请写备考秘籍。正常情况,我们古墓派的,不要说私信,华山论剑请我们去做keynote都不接的。经常有人说请我出山比请诸葛亮还难。诸葛亮一生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出山,出山之后他写了27年的《罪己诏》。我也应该写《罪己诏》。

那天,他们告诉我如果写的好要送我1-30万的流量。我觉得我应该写。毕竟,若论考神,也没什么人能考的过我了,而且我也已经成功培养了一个考二代。

我这是倒了乐助之霉。乐于助人真的是缺点。我每一次乐于助人无一例外结果都是倒霉。去年我乐于助人帮别人讲课,最后主讲没来全成了我的活。今年我乐于助人讲考试经验,笔记全部被下架了。讲起我的乐助之霉,我需要再写250个笔记。对此我还问过网友,网友每次都好心劝我,管好自己莫要渡人。可是我还是起了恻隐之心。我是分不清恻隐的恻和铡刀的铡。

我连夜花了两个小时献出我的考试秘籍。我准备考试的时候都没有这么认真过,那天晚上我10点才睡。早上又辛辛苦苦改了一遍。平时我家都是要8点之前睡觉的。我是牺牲了我的皮肤,烧了一堆脑细胞写的那篇笔记。我返稿的那一刻,我的所有笔记被AI下架了。

我被下架之后才认识到,武功秘籍原来是不能外传的。

可惜的是好多在评论区讨论诗词的妙语连珠,只要是有我参与回复的也一起没了。

此次损失惨重,我必须认真的反省。是我起了贪念。我每次一起贪念,一定会倒霉。以前那些挖我跳槽的,要给我股份的,他们画的大饼我都知道里面还有命运的陷阱,我时时提醒自己听人说话要反着听。多少商业合作我从来没接过一单。但是只有在乐于助人这个大饼面前,我永远学不会管住我的贪念。

Monday, June 8, 2026

太崇尚苦难叙事很难走向幸福

虽说苦难是文学的温床吧,瘟疫也姓温。一味追求苦难叙事,苦难可能变成一种瘟疫,愈演愈烈。

最近我读了《平凡的世界》。翻了一下作者的生平。比较唏嘘但是毫不惊讶。

追求苦难叙事的文艺家,一旦从苦难叙事中获得认可,很容易陷入更大的苦难。仿佛只有受苦才是高尚的,只有悲惨才是深刻的。当这种叙事对大脑产生多巴胺刺激后,人会潜意识把苦难和社会认可、奖励绑定,通过寻找苦难来重新获得这种刺激。描述他人苦难或许可以,长时间的自传性描述很容易越陷越深。

追求苦难叙事的艺术家,一旦从苦难叙事中得到正面反馈,会以为只有苦难叙事才能得到认可。他们还真有可能成功,名誉上的成功。但是他们很少,能够获得世俗所推崇的多子多财长寿,福禄寿那样的幸福。

人首先是动物,应先实现达尔文成功,再实现人性成功,最后实现神性成功。在这个基本次序下,怎样获得的成功,比开始的几步有多成功要重要。如果一个小孩第一个获得的小小奖励是作弊来的,这个小孩很有可能在欺诈的路上越走越远,最终金融犯罪。如果一个人开始的成功是自己努力来的,他学会的是苦干可以带来成功。 如果一个人第一次拿到好处是靠献媚,那他一辈子都试图靠献媚往上爬。事实上,哪怕是躺平,一个人也会有概率偶尔获得成功。总之,几乎所有方式都会得到一些正面反馈。那么由什么方式获得,将定义这个人对什么方式产生巴甫洛夫反应。这个方式会慢慢演变为此人的生活方式。

所有的方式中,最糟糕的莫过于自我苦难叙事。属于越过达尔文和人性成功,直接追求神性成功。一旦已有的苦难被消耗干净,他们会潜意识中继续寻找甚至制造苦难。

除了巴甫洛夫效应,还有自证预言效应。当一个人反复暗示自己人生定位的时候,人生也会走向那个定位。

有些文艺机构一味鼓励苦难叙事,是太兴奋于舔舐他人伤口的血迹。是有危害的。记得前几年全家一起看一个看一个绘画比赛的金奖作品展,大多数是表现心理和身体的撕裂,畸形和挣扎。有个孩子边看边感叹:”American arts should be about BEAUTY." 她特意把重心放在beauty上,我记忆犹新。现在的文艺审美趋势可以说是有一点点容不下古典意义下的beauty的。

2026-5-31 好多学术做的不怎么样的教授,人生都很成功

 我主要是说我自己。

昨天晚上去湖上划船,独享了安城最大水域。采集一些水草,回家养在小瓶瓶里。今天早上起来对镜梳妆了两个多小时。之后在茂林深竹之间抚琴。下午和风旭日,去逛了estate sale,感叹匆匆人生之虚妄,顺便又explore了一个安城西部的小区。

环顾四周,好像确实没有我日子过得这么舒适的。我这人生也确实也是挺成功的。但是我这种“成功”,并不是追求得到的,而是因为学术做的实在不怎么样一步一步被推到了现在的状态。

我不是一个摆烂的人。我很小的时候就想好了为科学献身。我在本科的最后一年,可以说是被赶出实验室的。因为我总是忘东忘西,影响到了全组的师姐们。后来进了博士,我只好选了计算生物学,当时最不受待见的方向。谁知道阴错阳差,毕业的时候,这方向突然火了。我一毕业就拿到了Umich的教职。

当时没有太多好学生选计算生物。我是个好学生但是我木秀于林的长相让别人误以为不是好学生,所以我的qualify是补考才过的。我对此不太满意,有些报复心理。于是我在博士期间生了两个小孩。

我来Umich的时候他们没有让我直接AP,而是拖了9个月。我对他们这个安排也不太满意,所以又连着生了两个小孩。我有了四个小孩的时候,我的大多数同学还没有结婚。

现在我的小孩都已经在大学和中学了,可以完全放手。我也早就提前过上了琴棋书画的生活。

后来我在umich的升职也不顺利。我从博士毕业到full prof花了十三年。我显然对此是非常不满意的。人不满意便会琢磨别的事情。期间我on leave了两次。分别打开了工业界和政府的合作。没有大富大贵,但是解决了经济问题。要知道,在学校死磕的教授们是永远不可能解决经济问题的。

别的老师升职的时候,都拿到了系里的巨额reinvestment。我不但一分钱没拿到,我一直没怎么用的start up也莫名少了几十万。开始我还挺忧心忡忡的不够学生干活。真的是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料想AI来了。现在学校里学生一个个成了烫手山芋,今年招rotation的教授比新生的个数还少。

所以,一切发生,皆于我有利,是上天的大手。顺天而行,有神灵照应。如果试图逆天改命,深谋远虑的或许坠入火坑,机关算尽的反而错过了缘分,卷生卷死的真的会卷的基因湮灭。

这是今天文章被拒后的一点碎碎念:因为我知道,是老天又要送我东西了。

女儿毕业了

 要不要买这束花我犹豫了三次。虽然知道女儿不会抱怨,但是走过花摊的时候弟弟的一声“bruh"让我意识到孩子即使不说,心里也会小小的失落。我也会有遗憾。坐在毕业典礼的现场,一直想如果出来卖花的还在,哪怕还是那么蔫巴巴的也要买上一束。

没想到出来的时候摊位运来了鲜花。没有问价钱也不想问价钱拿了最小的一束。V叔问我要不要再买个小熊。我想象了一下女儿一手抱着鲜花一手抱着小熊照相确实可爱。但是觉得今天破费有点太多了。

人群中看到了一个大洋娃娃。女儿是个小做题家平时不修边幅。今天她卷了头发画了妆穿上了高跟鞋。

爸妈感慨我毕业好像还是昨天,那时候我也是这么青春靓丽。岁月偷走了我的青春,女儿偷走了我的高跟鞋。

Saturday, June 6, 2026

2026-06-03 周末去Garden Walk,让我想起了年轻时遇到的几位仙女

 这家坐落在安娜堡的Devonshire。我们走到侧门,被后花园吸引。无穷无尽,可以从任一角度透视到林子深处,好像是精灵的居所。植物生长的也舒展,彼此之间也很疏离。

能感受到这个园子的主人不是凡品。于是绕到后院,果然在一块牌子上看到Ann Arbor Garden Walk, 2014。这是当年安城最佳园林设计。整个园子,没有任何争奇斗艳,却美不可言。像极了我中学时代认识的一位女生。美女这个词对她而言有一点庸俗。记得一次上课,她起立背诵《月下独酌》,那个清冷的身影好像是月光幻化的。

就这样在对白月光的回忆中走进了园林深处,天也下起了濛濛细雨。每一滴落在小溪里都打出一个绿色的圈。这时看到一株大杜鹃,体态轻盈,好像是某个舞蹈动作的一瞬。深深浅浅的绿中唯一一丝柔美色彩的点缀。太像在大学时遇到的一个妹子。她来自林妹妹的故乡,红尘中一二等富贵温柔之地的苏州。当年,在见到她之前已经耳闻了她的美貌,我还半信半疑。见到真人之后,忍不住赞叹,你长的好美。

不过苏州妹子的身上,已经有了一些胭脂气。当年有几个一表人才的男生,对她展开了热烈追求。

但是即使有了淡淡的胭脂气,这里的大杜鹃,还是比普通家庭后院的爆花的小杜鹃清雅许多。更没有郁金香、水仙之类——我觉得植物的格调要看败相。落英缤纷的要美过整朵凋落的,整朵凋落的要好过那些坚持不懈挂着败相的。前两种是诗意体面的离去,后一种是画着浓妆开着滤镜的拧巴。

我又想起来密大六月的牡丹园。那里有几千棵牡丹,整整齐齐码成了菜地。现在应该是诸俗粉开到荼蘼的时候了。中间永远嘈杂着一簇簇的中年妇女,穿着古装搔首弄姿。有一点塘西风月的既视感。

我想起来我也在密大的牡丹园,穿着古装照过几张搔首弄姿的照片。心中顿时沮丧到了底点。

隐士诗人的表演性写作

 昨晚连续暴热一周之后,终于下起了小雨。雨后,我决定出去静一静。这个时候基本芳菲落尽,唯独院角的石竹在朦胧的绿色中开的艳丽。只有屋檐下的嘀嗒、偶尔的鸟啼,和小动物迅速躲进林子里的几声沙沙。

这时忽然听到有人说话。吓得我浑身一哆嗦,几乎是落荒而逃。我是走的太远了,恰巧又遇到邻居也走的太远。

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能如此平静的描述,只能说诗人对有来人是有准备甚至期待的。就好像他写“隔浦望人家,遥遥不相识”,望和遥遥都带着一种期待和惋惜的心理。因为在一个真正隐居的空山,忽然听到人语,感受应该是猝不及防的,只想像小动物一样迅速躲进林子里。对于一个真正想隐居的人,对”人家”是避之而不及,绝无可能有“相识”的欲望,或者是“望”的行为。

我回到前院,努力平复着心跳。又听到一声“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的大声诵读。原来是V叔也出来了。

突然觉得这诗有点俗气,是可以让大众拍着肚子顺口吟唱的。空山新雨后,竹喧归浣女。这样的场景,诗人的第一个联想竟然是“王孙兮归来,山中兮不可以久留”,楚辞中的招隐士。如果是我,我只会感到惊吓。

我觉得很多隐士的诗,都带有一定的表演性质,是渴求关注的。目的甚至不是追求田园山水,而是期待有明主看到,可以东山再起。他们隐居都是为了更好的做官。

因为我也写随笔,我知道会有一小部分人看到的时候,我会收敛我的措辞。有时候我知道会有很多人看到,这时的输出,多少是带有表演性质的。真正的自我溢出,只有连自己也不会再读的日记。我想真隐士的诗也是流传不出来的。这是一个悖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