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June 11, 2026

去了ypsilanti的一家中餐馆

 Ypsilanti是安娜堡的一个卫星城,居民的职业以为安娜堡提供服务为主。这家店在Ypsilanti又算极破小的。门口的漆掉的斑驳,推开木门的时候有一点卡住,小店里用的绿色塑料碗,好像喂猫的食盆。

虽然破旧,这家中餐的口味接近国内大学食堂里的小炒。碗上没有残留的辣椒油,也没吃出来过指甲或者塑料袋。

前几天看到一个讨论,说如果有钱了还有什么是百吃不厌的东西,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这家的鱼香肉丝。于是开了20分钟车前往。

穷人的晚饭开的早,这是千百年来体力劳动者日落而息留下来的习俗。我们到的时候大概5点。这时安娜堡的高档餐厅还在刚刚开始准备的时间。但是这里已经排起了三五个人的队。男的身体肥健声音洪亮,女的丰乳肥臀,长长的指甲上涂的五颜六色。

前台的小伙子又是接线员又是服务员,一个人忙前跑后。听到他接了一个电话,对方说了两遍之后嫌他太慢或怎样,骂了一句摔了电话。小伙也摔了电话骂了一句。

虽然买饭的人多,除了我们,只有一个人是堂食的。我猜想是因为堂食需要付几美元的小费。其他人,都是坐在桌子前面等。大都在刷手机。也有几个互相认识的,声音洪亮的说笑。

这时我身后那个堂食的摔了一下筷子。我倒吸了一口气。听到他大声抱怨,菜不够辣,要重上。看其他人毫无反应,继续刷着手机,或者声音洪亮的说笑。

我没敢回头看。

因为太乱,小伙子忘了给我们米饭。不能指望他在这一片混乱中过来,我起身到前台说了一下。没有两分钟,他把米送上来了,轻声说他非常抱歉,似乎并不像接单的时候那么暴躁。

我想起来,几个月前我们过来那次是中午,也是只有另一个人堂食。那个人也是端上来吃了一口之后让端回去重做。我不希望又希望但是不想知道他们不倒掉退回来的菜而是留着给下一个顾客。

这样乱的过程也就是半个小时吧。我们出来的时候,小店已经恢复了平静。

对于他们的主流客户,我觉得最好也不要修好门或者换成瓷碗了。

Tuesday, June 9, 2026

2026-5-26 如果送快递能搞到钱,我愿意送快递

 前天我只是发了一篇开车散步富人区的小文。便收到来信:“快递小官您好!我有国际发货。随时找我报价~”。

已经很久很久没人亲切的称呼我为“小官”了。有些人说每句话前头都要加一个”Prof Guan“。他们有不可告人的目的。还是网友知心——我就是经常跑快递。自打我们不给邮递员送gift card之后,那哥们经常不来我家取货。每周三,我都是大包小包的自己开车送货到USPS。

如果钱给够,我愿意跑快递,我愿意做任何合法工作。体力脑力都可以。

譬如,前两天有人请我做地陪的:“5月27日周三上午10点有空吗,可以接密歇根大学的校园讲解吗?需要英语好,有校园讲解经验。有预算。”

看到“有预算”三个字我眼前一亮,毫不犹豫给她按下了回复。

她的*预算*是150刀。这个*预算*倒是证明了一点,一定不是骗子。骗子们给的预算至少三千刀起步。

我是可以做地陪的。我走访过安娜堡的大街小巷,对一木一石了如指掌。我博古通今,能让游客触碰到安娜堡人文文化的巅峰。我是不能像浔阳江头的某位琵琶女一样,做几乎免费的地陪。

但是真的没有太多又有预算又不是骗子的人找我。

前段时间,一位自称是MIT在读PHD的提出付费让我写文章。我知道她是来骗人的。从来没有能考上MIT的人找过我。从来没有。

有的时候我想我得放宽标准。AI发展成这样,连学CS的也和江湖郎中差不多了。既然大家都是行走的骗子,只要不是光骗我的钱就行。所以当有个人提出要帮我结集出书的时候,我欣欣然同意了。她把我的小作文选了几篇发到了编辑部。可是编辑部一眼就看出来我们是来合伙行骗的。他们说,真讨厌,又来一个AI写稿子的。

我这次小红书笔记被下架纯属自找的

 上周,我所有的笔记都被屏蔽了,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是所有的250篇。而且所有的评论被吞。目前不能给各位读者回复消息。

我回忆了一下,是因为那天我接了知识薯的私信邀请写备考秘籍。正常情况,我们古墓派的,不要说私信,华山论剑请我们去做keynote都不接的。经常有人说请我出山比请诸葛亮还难。诸葛亮一生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出山,出山之后他写了27年的《罪己诏》。我也应该写《罪己诏》。

那天,他们告诉我如果写的好要送我1-30万的流量。我觉得我应该写。毕竟,若论考神,也没什么人能考的过我了,而且我也已经成功培养了一个考二代。

我这是倒了乐助之霉。乐于助人真的是缺点。我每一次乐于助人无一例外结果都是倒霉。去年我乐于助人帮别人讲课,最后主讲没来全成了我的活。今年我乐于助人讲考试经验,笔记全部被下架了。讲起我的乐助之霉,我需要再写250个笔记。对此我还问过网友,网友每次都好心劝我,管好自己莫要渡人。可是我还是起了恻隐之心。我是分不清恻隐的恻和铡刀的铡。

我连夜花了两个小时献出我的考试秘籍。我准备考试的时候都没有这么认真过,那天晚上我10点才睡。早上又辛辛苦苦改了一遍。平时我家都是要8点之前睡觉的。我是牺牲了我的皮肤,烧了一堆脑细胞写的那篇笔记。我返稿的那一刻,我的所有笔记被AI下架了。

我被下架之后才认识到,武功秘籍原来是不能外传的。

可惜的是好多在评论区讨论诗词的妙语连珠,只要是有我参与回复的也一起没了。

此次损失惨重,我必须认真的反省。是我起了贪念。我每次一起贪念,一定会倒霉。以前那些挖我跳槽的,要给我股份的,他们画的大饼我都知道里面还有命运的陷阱,我时时提醒自己听人说话要反着听。多少商业合作我从来没接过一单。但是只有在乐于助人这个大饼面前,我永远学不会管住我的贪念。

Monday, June 8, 2026

太崇尚苦难叙事很难走向幸福

虽说苦难是文学的温床吧,瘟疫也姓温。一味追求苦难叙事,苦难可能变成一种瘟疫,愈演愈烈。

最近我读了《平凡的世界》。翻了一下作者的生平。比较唏嘘但是毫不惊讶。

追求苦难叙事的文艺家,一旦从苦难叙事中获得认可,很容易陷入更大的苦难。仿佛只有受苦才是高尚的,只有悲惨才是深刻的。当这种叙事对大脑产生多巴胺刺激后,人会潜意识把苦难和社会认可、奖励绑定,通过寻找苦难来重新获得这种刺激。描述他人苦难或许可以,长时间的自传性描述很容易越陷越深。

追求苦难叙事的艺术家,一旦从苦难叙事中得到正面反馈,会以为只有苦难叙事才能得到认可。他们还真有可能成功,名誉上的成功。但是他们很少,能够获得世俗所推崇的多子多财长寿,福禄寿那样的幸福。

人首先是动物,应先实现达尔文成功,再实现人性成功,最后实现神性成功。在这个基本次序下,怎样获得的成功,比开始的几步有多成功要重要。如果一个小孩第一个获得的小小奖励是作弊来的,这个小孩很有可能在欺诈的路上越走越远,最终金融犯罪。如果一个人开始的成功是自己努力来的,他学会的是苦干可以带来成功。 如果一个人第一次拿到好处是靠献媚,那他一辈子都试图靠献媚往上爬。事实上,哪怕是躺平,一个人也会有概率偶尔获得成功。总之,几乎所有方式都会得到一些正面反馈。那么由什么方式获得,将定义这个人对什么方式产生巴甫洛夫反应。这个方式会慢慢演变为此人的生活方式。

所有的方式中,最糟糕的莫过于自我苦难叙事。属于越过达尔文和人性成功,直接追求神性成功。一旦已有的苦难被消耗干净,他们会潜意识中继续寻找甚至制造苦难。

除了巴甫洛夫效应,还有自证预言效应。当一个人反复暗示自己人生定位的时候,人生也会走向那个定位。

有些文艺机构一味鼓励苦难叙事,是太兴奋于舔舐他人伤口的血迹。是有危害的。记得前几年全家一起看一个看一个绘画比赛的金奖作品展,大多数是表现心理和身体的撕裂,畸形和挣扎。有个孩子边看边感叹:”American arts should be about BEAUTY." 她特意把重心放在beauty上,我记忆犹新。现在的文艺审美趋势可以说是有一点点容不下古典意义下的beauty的。

2026-5-31 好多学术做的不怎么样的教授,人生都很成功

 我主要是说我自己。

昨天晚上去湖上划船,独享了安城最大水域。采集一些水草,回家养在小瓶瓶里。今天早上起来对镜梳妆了两个多小时。之后在茂林深竹之间抚琴。下午和风旭日,去逛了estate sale,感叹匆匆人生之虚妄,顺便又explore了一个安城西部的小区。

环顾四周,好像确实没有我日子过得这么舒适的。我这人生也确实也是挺成功的。但是我这种“成功”,并不是追求得到的,而是因为学术做的实在不怎么样一步一步被推到了现在的状态。

我不是一个摆烂的人。我很小的时候就想好了为科学献身。我在本科的最后一年,可以说是被赶出实验室的。因为我总是忘东忘西,影响到了全组的师姐们。后来进了博士,我只好选了计算生物学,当时最不受待见的方向。谁知道阴错阳差,毕业的时候,这方向突然火了。我一毕业就拿到了Umich的教职。

当时没有太多好学生选计算生物。我是个好学生但是我木秀于林的长相让别人误以为不是好学生,所以我的qualify是补考才过的。我对此不太满意,有些报复心理。于是我在博士期间生了两个小孩。

我来Umich的时候他们没有让我直接AP,而是拖了9个月。我对他们这个安排也不太满意,所以又连着生了两个小孩。我有了四个小孩的时候,我的大多数同学还没有结婚。

现在我的小孩都已经在大学和中学了,可以完全放手。我也早就提前过上了琴棋书画的生活。

后来我在umich的升职也不顺利。我从博士毕业到full prof花了十三年。我显然对此是非常不满意的。人不满意便会琢磨别的事情。期间我on leave了两次。分别打开了工业界和政府的合作。没有大富大贵,但是解决了经济问题。要知道,在学校死磕的教授们是永远不可能解决经济问题的。

别的老师升职的时候,都拿到了系里的巨额reinvestment。我不但一分钱没拿到,我一直没怎么用的start up也莫名少了几十万。开始我还挺忧心忡忡的不够学生干活。真的是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料想AI来了。现在学校里学生一个个成了烫手山芋,今年招rotation的教授比新生的个数还少。

所以,一切发生,皆于我有利,是上天的大手。顺天而行,有神灵照应。如果试图逆天改命,深谋远虑的或许坠入火坑,机关算尽的反而错过了缘分,卷生卷死的真的会卷的基因湮灭。

这是今天文章被拒后的一点碎碎念:因为我知道,是老天又要送我东西了。

女儿毕业了

 要不要买这束花我犹豫了三次。虽然知道女儿不会抱怨,但是走过花摊的时候弟弟的一声“bruh"让我意识到孩子即使不说,心里也会小小的失落。我也会有遗憾。坐在毕业典礼的现场,一直想如果出来卖花的还在,哪怕还是那么蔫巴巴的也要买上一束。

没想到出来的时候摊位运来了鲜花。没有问价钱也不想问价钱拿了最小的一束。V叔问我要不要再买个小熊。我想象了一下女儿一手抱着鲜花一手抱着小熊照相确实可爱。但是觉得今天破费有点太多了。

人群中看到了一个大洋娃娃。女儿是个小做题家平时不修边幅。今天她卷了头发画了妆穿上了高跟鞋。

爸妈感慨我毕业好像还是昨天,那时候我也是这么青春靓丽。岁月偷走了我的青春,女儿偷走了我的高跟鞋。

Saturday, June 6, 2026

2026-06-03 周末去Garden Walk,让我想起了年轻时遇到的几位仙女

 这家坐落在安娜堡的Devonshire。我们走到侧门,被后花园吸引。无穷无尽,可以从任一角度透视到林子深处,好像是精灵的居所。植物生长的也舒展,彼此之间也很疏离。

能感受到这个园子的主人不是凡品。于是绕到后院,果然在一块牌子上看到Ann Arbor Garden Walk, 2014。这是当年安城最佳园林设计。整个园子,没有任何争奇斗艳,却美不可言。像极了我中学时代认识的一位女生。美女这个词对她而言有一点庸俗。记得一次上课,她起立背诵《月下独酌》,那个清冷的身影好像是月光幻化的。

就这样在对白月光的回忆中走进了园林深处,天也下起了濛濛细雨。每一滴落在小溪里都打出一个绿色的圈。这时看到一株大杜鹃,体态轻盈,好像是某个舞蹈动作的一瞬。深深浅浅的绿中唯一一丝柔美色彩的点缀。太像在大学时遇到的一个妹子。她来自林妹妹的故乡,红尘中一二等富贵温柔之地的苏州。当年,在见到她之前已经耳闻了她的美貌,我还半信半疑。见到真人之后,忍不住赞叹,你长的好美。

不过苏州妹子的身上,已经有了一些胭脂气。当年有几个一表人才的男生,对她展开了热烈追求。

但是即使有了淡淡的胭脂气,这里的大杜鹃,还是比普通家庭后院的爆花的小杜鹃清雅许多。更没有郁金香、水仙之类——我觉得植物的格调要看败相。落英缤纷的要美过整朵凋落的,整朵凋落的要好过那些坚持不懈挂着败相的。前两种是诗意体面的离去,后一种是画着浓妆开着滤镜的拧巴。

我又想起来密大六月的牡丹园。那里有几千棵牡丹,整整齐齐码成了菜地。现在应该是诸俗粉开到荼蘼的时候了。中间永远嘈杂着一簇簇的中年妇女,穿着古装搔首弄姿。有一点塘西风月的既视感。

我想起来我也在密大的牡丹园,穿着古装照过几张搔首弄姿的照片。心中顿时沮丧到了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