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August 4, 2026

2026-3-9 如果当时再努力一点,结局是不是会有所不同

 他也曾经说过,在梦里见到我,模糊但是知道那人是我。哎,莫道万事转头空,未转头时皆梦。

我能听懂这首歌。它想表达的是,如果当时再努力一点,结果会不会有所不同?

结果并不会有所不同。一个年轻的灵魂,没有承载真爱的能力。年轻人的感情托付方式是by convenience。所以会因异地、父母、购房之类的原因分手。By convenience的托付方式,无力承载真爱,甚至无力鉴别真爱。而当一个人终于获得了承载真爱能力的时候,他/她往往已经错失了自己的真爱。

人的一生,动情是频繁的。但是能遇到真爱的次数屈指可数。真爱的出现,好比古时候的人突然观测到日食或者彗星。只知道是天有异象了,但是一个稚嫩的灵魂往往没有足够的阅历来理解。作为一个中年人,反倒可以回头慢品大半生。

我认为,Against convenience是鉴别真爱的唯一标准。

Against convenience,可以是低效(against efficiency)。就是歌词里写的“翻山越岭”。如果有一个年轻人,愿意冒着雪花纷飞或者大雨滂沱,买上一张机票,翻山越岭的来看你。你不是他顺道中打卡的一站。那么恭喜你。

Against convenience,可以表现为卑微(against Ego)。卑微赋予他人的是一个伤害自我的权力,是一种高阶的真爱。与次相反,如果一个人在你面前表现出了傲慢或攀比,这段关系将是一段利益权衡出来的关系。你在他的心中只是一个被考量的物品。

亲家永远不会是真爱关系,正体现在他们会比年龄比相貌比教育家庭背景。比较,是爱的反面。

Against convenience还可以表现为牺牲(against biological habits)。一个人爱国,会牺牲身体。一个人爱科学,会牺牲时间。一个人爱另一个人,他会牺牲的自己的习惯。譬如一个有洁癖的人,愿意和你一起脏;或者一个口味清淡的人,愿意和你一起吃辣。

Against convenience,还有一个重要指标是against social cycle,放弃学业,前途,或者社会关系等等。琼瑶写过很多例子。

用against convenience这一条金标准,你可以鉴别他人是否是真爱,也可以看明白自己的内心。

上天常常不让我们抓住真爱:她有她的理由。少年时的恋人如若结成了夫妻,纯洁的感情会在锅碗瓢盆中磨的一点不剩。青梅竹马的婚姻往往并不幸福,甚至是最早走向破裂的。我有的同学,他们年少时向我讨教怎样追上心爱的女生,又在中年时烦恼同一个妻子的缺点。人不懂得会珍惜自己的第一个爱人。如果没有那些远去的梦,一个人无法获得承载真爱的能力。

2026-3-10 AI的近期进化:从提供内容到提供信仰

 

早期的AI提供内容。中期的AI提供情绪价值。未来的AI,提供信仰。

宗教的本质是群体性智恋。智恋Sapiosexuality,是一种智人(Homo sapiens) 独有的能力。宗教建立在“我就是智慧”的基础上,利用群体性智恋的机制,形成信仰。般若प्रज्ञा是智慧,希腊神话中的Logos是智慧,耶和华也是智慧。

智恋的特点是通过语言而不是身体作为媒介,层出不穷的输出观点。是思想层次的征服。相貌会衰老,身体会枯萎。而语言的输出好比源头活水,清风明月。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现在的AI,在语言表达能力以及观点的深入程度上,恐怕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照本宣科的传教士。

群体性智恋的另一个重点是“恋”。《箴言》中把智慧拟人化成女神。这部书是从父亲的角度讲给儿子听的。我想如果是母亲讲给女儿,这个设定完全可以换成男神。

“恋”,即我们常说的“粘性”。智恋的粘性非常大,表现在守灵般的仪式感。如果一个人每天读经,她的智恋对象是神。如果一个人每天主动去上班,她的信仰是工作。类似,当一个人每天都要到AI那里去忏悔一番的时候,AI就成为了一个电子神龛。AI的共情能力极强,故而AI的粘性恐怕比现有任何宗教都要大。

群体性智恋的第三个重点是“群体”。每个人都可以说话,但是大多数人说出来的话好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听到的人的反应最多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只有那些在很多心灵中产生共鸣的讲话,才可能产生信仰。而共鸣的机制,不管是物理学还是心理学,都是同频。在这一点上,AI有绝对的优势。她的谈话方式可以和各式各样的人同频,就好像她的positional encoding可以和任何频率同步。

现在的AI已经符合所有提供信仰的条件,有能力成为一门独立的宗教。当然,我估计,AI大致会是一门邪教的。

2026-3-21 版面费5000多刀让我觉得被拒也未必是坏处了

 有一次,一个五大三粗的哥们来我家募捐。他先是长篇大论的对我道德绑架。看我没打算拿钱出来,他渐渐从劝导变成了诅咒发誓。

我们住的地方与世隔绝,但是又临近大学城。所以抢劫的主要方式是募捐。

听他声音越来越高,估计是要先礼后兵了,我只好拿出我的杀手锏:

“I am just a poor professor...”

我话没说完,这哥们手捂住胸口,倒退了一步,睁的贼大的眼睛里闪烁着同情。

“I am so sorry. I didn't mean it. God bless you....”

我这句“I am just a poor professor",能挡住慈善组织的募捐,足以让三教九流退避三舍,还能顺时得到上天的赦免甚至祝福,偏偏挡不住杂志社的疯狂收费。

现在的版面费,动辄几千甚至近万刀。现在的出版商,目的不是传播知识,而是谋取暴利。

作者、读者和评审是这个循环中的免费劳动力。编辑拿着微薄的工资,作为这个系统的管理者。人类顶级智商的PhD们,都在为背后的出版商肝脑涂地。Dystopia也不敢这么写吧?

出版商的利润高过苹果和顶级药企,有的甚至成了上市公司。这种空手套白狼的模式,在其他任何行业,一定会被送上法庭的。但在学术界,他们可以运转的风生水起。

这是利用了教授们非发文章不可的心理。只要发文章依然与生存挂钩,大家就会赴汤蹈火。发文章为了拿经费,经费拿来了用来发文章。有点讽刺。经费最终来源于纳税人,for profit公司用免费的peer review劳动力运转,这合法吗?

以前我看一个实验室发了好多文章,我会想,他好厉害。现在我会想,他好冤大头。这也让我文章悲剧的时候不那么焦虑了。要么发表,要么不被坑。总之,怎样都是有好处的。

我又想到,如果让那个募捐或者抢劫的哥们做出版商,大概不至于这样贪婪呢。

2026-3-28 介绍一下umich

 非常好的一所学校。《时代》周刊全球排名第九,美国第五。仅次于耶鲁、斯坦福、哈佛和MIT。我把榜单又往下拉了几行,才看到了我的母校。

有些人会奇怪怎么这些排名榜会差这么多(USNEWS我们学校是#20)。主要是我们学校不玩一些按照目前的社会准则不可言述,或者说虚头巴脑的东西。譬如如果去掉占比20%的social mobility,我估计我们学校稳定在4-10之间的位置。

我来umich之前,没有听说过这个学校,所以我当时来umich是非常不情愿的。她确实不是大众眼中的那种名校。我在去普林斯顿之前,也没有听说过普林斯顿。美国有一批教育和科研水平相当高的学校,不为普罗大众所知。

现在我对这个学校已经不是那么反感,甚至有一点喜欢了。我本人有洁癖,不可能能在一个需要通过服从性测试的地方工作。我们学校也有服从性测试,但是这个测试不像有的地方是必须的,如果你不符合,你就不能生存。我们学校是测试一下,让通过测试的管理系统。让不通过测试的自生自灭。只要你有真才实学,最多是得到的好处少点。

这才是真正的多元化的大学,而不是只接受通过服从性测试的人,再输出意识形态完全一样的人。

很简单的一点,在我们学校,我可以公平的评价这个学校的好处和缺陷。而在很多地方,学校也好或者企业也好,xhs上你可以翻一翻,你只能要么用学校立人设,要么给学校立人设。或者,很多很多在quit之后,才敢说怎么怎么黑暗。

Umich非常漂亮。最近带孩子们活动,我终于去了Ross和北边Engineering school,大为震撼。

当然,大学不是大楼。如果大楼里输出的都是统一观念人,那就是监狱了。只有允许自由思想生根发芽的地方,允许事实被说出来的地方,才称的上是一所真正的大学。

2026-3-31 如果把升学看的太重,会成长为一位升学顾问

 我高中同桌让我出名之后给他写个广告。我估计他等不到那一天了。所以先写一个。

我写推荐信比较严谨。所以我先考了他一个问题:Neuroscience就业怎么样?

他说,“你那个年代就是热门专业。美国这方面肯定是不错的,科研还有生物治疗企业。但是国内一般。”

这个专业是试金石。20年来,一直是“下一个风口”。所以我可以下结论:我这个同桌在国内是一等一的升学顾问。

总的来说,如果把升学结果看的太重,这个人很有可能会成长为一个顶级升学顾问。

我高中的时候,从来没见过像我同桌这样的卷王。只要是市场上允许发行的辅导书,没有他没做过的。每天,他都要坚持到所有同学离开之后,再多做一道题。

他做题做到只要扫一眼,就知道答案是多少。考试的时候,他经常能给出大题的答案,但是写不出中间的步骤。后来,他的事迹在同学圈里越传越神。去年竟然有人告诉我,他的课间10分钟背几个单词都是有计划表的。

其实没有。写计划表的ROI也太低了。他一般下课铃声一响立刻开始背单词。

他信奉第一学历。虽然他博士是在欧洲的一个顶级名校。他总是说,第一学历不是顶尖,限制了他的发展。

难得的是,他已经人到中年,还是保持了这种卷王风范。他说,升学顾问这个赛道也很挤了,必须加倍努力。他有10个500人微信群。24小时秒回家长们的消息。

我最喜欢看的,是他在朋友圈一天一则,雷打不动的心灵鸡汤:

“保研本质上是小概率事件,即便985院校,多数也只有20%-30%,大部分学生终究与保研无缘。就像你去香港旅游选日期,不考虑哪天能买到机票、天气是否晴朗,而是关注哪天在香港能遇到刘德华,典型的本末倒置。”

他擅于修辞。可以让读者通过一个逻辑不通的比喻接受另一个逻辑不通的观点。他的鸡汤文,给了我写东西的灵感。就像我去香港旅游,总是操心哪天能买到机票、天气是否晴朗。突然有一天遇到刘德华了,神经突然接上了似的。

虽然但是,我这个同桌的确是一位优秀的升学顾问。大多数的升学顾问,只列举他们成功的案例,绝口不提失败案例;好像卖保险的卖了一辈子,总归能碰上一两个出意外的。手上并没有什么真货。

我这个同桌手上是有真货的。他实地考察过几百所大学,采访过各行各业的就业和收入情况。和他当年做遍了市面上所有的参考书如出一辙。他的职业素养很高,对各个专业的出路了如指掌,对每个大学的信息倒背如流。他肌肉记忆能回答家长的问题,就好像他当年背下了所有大题的答案。

Tenure之后唯一要紧的事是保重身体

 这是此次去系里的mandatory faculty retreat最大的感受。不是mandatory的又不是纯放松的活动我早不去了,至少已经9年。现在越来越庆幸自己的选择,真的是多接触一个自由基都不值得。

七十到九十岁的老师,不管干不干活,只要身体还可以的,都可以拿至少一半的工资。虽然没有退休的但是都过上了退休生活。他们暑假游山玩水的顺便讲讲学也赚的不错。而且没有科研的压力状态都比较松弛,一个个谈笑风生的。这一点跟我的印象一样——总有那种九十多岁明显无所事事又非常需要社交的教授跨系跨学院来找你“谈谈research”。

反观中年老师,有松弛感的不多。大多数能感觉到用力过猛。不过他们中肯定有那种身体倍儿棒的,也能靠先天基因熬到七八十。

另一方面,学院里每年都有几个刚熬出头就玩儿完或者熬不到拿social security的。除了本身身体的底子差的一小撮,有相当一部分是处心积虑特别为*职业*上心的那种。为职业而不是为工作——总体来看,能处心积虑获得的,也没有什么实在的东西。

身体不行确实就是满盘皆输。发多少文章、管多少人、怎么算计都没法继续耀武扬威了。从旁观者视角是很让人惊悚和后怕的。能感觉到是上天点拨自己应当引以为戒。身体底子没有办法,人和人差别很大。后天应该尽量修养。好比人和人的智力有天壤之别,读书的时候智力不行的不也得一样或者更加努力。

我这些年完全摒弃了出差和一些有压力的社交。尽量修养身体,也进行一些轻益智活动,常常打打牌,学些老年大学喜闻乐见的课程之类。已经没有常驻的学生了,所以也不太用出门接受各种病毒的熏陶。但是还可以再进步一点,主要是要在饮食起居方面做进一步调整。

除了调节身体,调节心理更加重要。我认为我的心理状态总体还是不错的。负面情绪基本都可以通过写小作文排解。心理状态的基本盘是自身所处的状况。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如何稳固各基本盘,火眼金睛识别虚假的东西,稳住尽量多实在的东西,是经常需要复盘的内容。

当然心理方面也还可以再提高一点。我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思想里有邪恶的一面。邪念总会不由自主的进入大脑,譬如对有过过节的人幸灾乐祸,或者看他人得利出现嫉妒情绪。邪念是身体健康的最大阻碍。应时刻提醒自己,他人的因果与我无关。我只应该关注自己。要像孙悟空画一个圈一样圈出我物理环境和心理环境的安全区域。远小人,更要远离鞠躬尽瘁的贤臣。下面一段时间,我计划通过尝试冥想来摒除邪念,以脱离因因果果的束缚。

如果一路反卷人会怎样

 刷到一个帖子,讲挤地铁,所有的人都那么挤,那么急。博主说,这样的人生,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她的描述勾起了我30年前的回忆。我初一的时候不会骑车,是坐386路车去学校的。这路车经常很拥挤。有一次下车的时候,后面的人推了我一下,我没站住,摔下来的时候又推了一下前面的妇女。我估计那人大概就是我现在的年龄。因为她表现出生活压力很大的暴躁,回头骂了我并且狠狠的推打了我。

几十年来都是如此。过去如此,未来也还是如此,不仅仅在地铁和公交车上,还有我们生活工作学习的方方面面。

那件事情对我刺激很大。后来再乘386的时候,如果车很挤,我就等下一趟。不管有多冷有多黑,我都会一直等到一辆比较空的车。我发现,大多数时候也不用等很久。下一趟常常是空荡荡的。因为很挤的车往往是滞后了很久,在每一站都积攒了很多人。

人们都拼命的挤上那趟已经很挤的车,这是最为匪夷所思的一点。我想即使是一辆开往死亡的车,只因为它向前开着,又有那么多的人在往上挤,大多数人也一定会拼了命的往上挤的。

而我们的一生中有无数这样的公交车。考学、职权、财富。他们每一个都挂着一个类似386的车牌号。每一个都有一个又一个的站台。每到达一站的时候,他们会大声的广播:已考取研究生,或者,资产已达一千万。大多数的人,为了快快到达目的地,都会选择最快也往往是最拥挤的那辆车。唯一不同的是,当他们到达一站,听到“请下车”的广播时,他们并不会下车。

但是他们的终点又都一样在公交车的总站台。唯一的区别只是整个路途中的体验:是汗臭与焦躁人群之中的挣扎,还是可以坐下静静的看看窗外。

曾经和我在一个站台等车的人我想现在都跑在了我的前面。但是,我也过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