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学生一直有点怕我,表现在几乎从不抬头看我。但是我又能感觉到他非常在意。以前讨论的时候,如果我对着屏幕讲解,他的笔会停下来,两唇轻轻咬食指,眼睛偷偷抬起来看。如果这时我回头,他会立刻垂下眼帘。
如果一个人注视我,那么即使他站在我的身后,我也可以感受他的目光。昨天也是这样。他把包放在我背后离我最远的一张桌上。我还是察觉到他来了。
他是来告别的,还是像以前一样侧身对着我,这样椅子的扶手似乎也可以当做一道安全屏障。他谈他远游的计划的时候似乎双眼望着远方,虽然他正对着不远处便是一道隔墙。这样也好。
这个小孩是土生土长的密州娃。刚进实验室的时候非常小,一说话就脸红,总让我想起我在澳洲长大的堂弟。堂弟小时候也有他那么白,也是卷曲的头发。堂弟三四岁时候来我家住过。他羞红的脸藏在手掌里,从手缝里偷偷看我,说着一口蹩脚的中文:”不要看我,我很害羞……” 我的堂弟比我小九岁。那时我常常把他背在身上。
他这次来,似乎又长高了,眉骨和下颚有了坚毅感。最大的变化是手,手背和指头都变得粗壮。如果说面庞和谈吐还带着少年的青涩,这双手却真真是一双大人的手了。
我想起来我到堂弟,现在也差不多比我高出一个头了。前几年他迷上了健身。家里转发过来他锻炼身体时的照片。人长的很结实,皮肤也晒得黝黑。
聊了一会儿他渐渐放松下来。偶尔会转眼瞄一下我的反应。我忍不住表达了他应该选择留在密大读博。他踌躇了一下,马上换了话题。
我的堂弟前几年博士毕业的时候,我也曾极力劝说他来美国发展。或许也是我劝说的太着急了,后来没有了联系。不知道他现在怎样,在哪里工作,有没有结婚。
他离开的时候,问我现在是不是还经常来实验室,说他的签证还有几周才到。能感觉到他还没放下在密州二十多年来积攒的牵挂。我告诉他以后如果需要可以经常打电话联系。其实不会有他想象的那么难。他们都是这样长大然后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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