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July 31, 2026

2026-4-28 智力的四个纬度

 智力有四个维度:学习维度,工匠维度,创造维度和社交维度。

通常,大家谈到智力指的仅仅是学习维度。代表人物包括刘也行和Jamie Ding。刘同学是河南省理科状元,在《一站到底》上一战封神。丁同学,普林斯顿毕业,在Jeopardy!上无往不胜。

这两位同学代表了学习维度的智力极限。其实即使到了状元层次,学习能力上也有指数差别。我可以负责任的讲,普通状元和刘、丁二位同学的学习智力还差着八条街。

但是只有学习维度的智力,在做研究上似乎用处不大。刘同学清华博士毕业后在香港卖保险。丁同学普林斯顿毕业后在政府做房产中介,现在在Seton Hall U上夜校转专业。我认为,他们是在学习的智力维度上overfit了。

智力的第二个维度,是工匠维度。工匠维度造就了学术界大部分成功的科学家,非遗的顶级手艺人,和各行各业的优秀人才。颜宁是这个智力维度的代表。颜老师没有上面那两位成绩好,但以世俗的眼光看显然更加成功。

工匠智力的成功是可以预测、可以复制的。工匠的工作也是艰辛的。谁都可以做,甚至需要抢做才能抢到credit。有次我家刷墙,我还在要quote,一个师傅提着四个桶冲进来甩开膀子开始干。后来他确实也赚到了那7000刀。如果在工匠维度overfit,可以不断重复出来漂亮的工作,但是也只是不断重复。

黄仁勋在加州理工的毕业典礼上讲,对他一生影响最大的是日本植物园的一位工匠,25年如一日清理死掉的苔藓。他这么说有点假。他不是工匠,他是一位创造智力维度的代表人物。

智力的第三个维度,创造维度,才是扩展人类认知的原动力。科学家爱因斯坦、图灵、达尔文,企业家Rockefeller、福特、乔布斯,艺术家,巴赫、达芬奇。他们学习能力更厉害吗?或许比咱们厉害,但是肯定不如刘同学和丁同学。他们工匠精神强吗?可能比你我卷一点,但是肯定没有颜老师实验室的工作时间长。可是,他们改变了历史。

学习智力和工匠智力好比一个二维平面,爬在上面的蚂蚁,无论怎样努力,永远无法想象三维空间。创造能力,是向三维空间的拓展。然而填充这个三维空间,需要的是智力的第四个维度:社交维度。

现在,社交智力被很多人误解成怎么偷鸡摸狗捞title捞好处。这是对社交智力的侮辱。社交智力应该是创造智力和工匠智力的桥梁,是组织和奉献的能力的契合。譬如曼哈顿计划、人类基因组计划的组织者,宇航工程的设计师。我认为和学习维度一样,人和人的社交智力的差别也是指数级的:我个人在这个维度上,还远远没有能力指点江山。

《奥德赛》是对追求极致的英雄主义的嘲讽

 昨天我家的爆米花早在The Other Mom煮鸡蛋的时候就撒了,根本没等到人从桌子下面钻出来或者正片开始。

人类一直在追求极端体验。现在一般的体验已经不够了。必须巨大的视觉、听觉、和心理冲击才行。整个电影声音太大。心脏非常不适,想提前退场,但是坐的位置太好了或者是太不好了不容易走出去。结束的时候注意了一下,那些老头老太太竟然没有吓死的。可见现在人类对极端刺激的忍受能力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再说说《奥德赛》本身,表面是记叙英雄事迹,实则从上帝视角看英雄主义和寻求人生极致的因果。整个读/看下来的的感受是自作聪明的愚蠢,无知的狂妄。比如献祭女儿以求战争胜利,取得胜利后被妻子和奸夫杀害;再比如挑逗巨人,致使在海上漂泊十年。反正就是先用无知和狂妄造出一个绝境,然后再用尽九死一生的力气去脱困,最后把这个过程包装成“英雄史诗”。

有相当一部分英雄主义的本质是自作聪明的自我毁灭。本来是只在基因高度相似的群体生物中才会大规模涌现的。比如蚂蚁在洪水中会滚成一团。工蜂会牺牲个体以保护巢穴。一般的高等动物只为了直系子孙自我牺牲。唯一特别是人类。人类中出现了大量追求极致的极端的人,涌现在不论是战争或和平的各个年代。唯独人类,会为了“荣誉”、“国家”、“信仰”或“纯粹的极限体验”这些抽象概念去毁灭自己的肉体和基因。

这说明人和蚂蚁蜜蜂一样是高度社会化的。但是人类的基因结构和蚂蚁蜜蜂不一样。并没有高度重合的生物基因。人是为高度重合的文化基因服务。人类的社会化程度之高,可以用虚构的叙事来压制本能的生存与繁殖欲望。有一部分追求极致的“英雄”,在某种意义上就是文化演化中被选中的“工蚁”。

问题在于这些工蚁从长远来看未必是真的为了种群繁衍牺牲的。很多情况,他们是给自身和他人带来了更多的痛苦。自身不必解释,本身就是英雄的定义。发动战争那些也不必解释。还有更隐蔽也更讨厌的。总的来说,整个希腊神话以及其他神话宗教体系讲的是神不喜欢人类窥探他太多的秘密,或者挑战他的权威。夏娃偷生命树上的智慧果,Prometheus偷火种,Icarus飞得太高,等等。窥探或者挑战,总会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降下灾祸。并且连累我们这些根本不想做英雄的人。

在王虹之前曾经有一个女生因为转系没成功精神失常

在王虹之前几年曾经有一个女生因为转系未成功精神失常。精神失常之后一年多吧,在家中去世了。这个女生也是北大的,也是试图转进数学系。也非常非常聪明,在一些大学生的竞赛中拿全国和亚太地区的大奖。既然对转系那么执着,我想也一定是对数学很执着的。


这个女生我对她印象最深的还不是聪明而是漂亮。清北不缺聪明的女生,但是美貌和普通人群的分布没有明显区别。这个女生非常清冷的漂亮,在任何合影里都会让人一眼注意到。


我家到现在还保留了她的照片。但是我想世界上已经没有几个人还记得曾经有这么一个生命的存在了。


如果她当年转系成功,会不会也成为一位杰出的数学家呢?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假如,我们也无从知晓问题的答案。


这是人的命运,毫厘之差,一个星光璀璨,一个在地下长眠。任何的分析都毫无道理。一个走的道路能拿菲尔兹奖,另一个人走同样的道路,都不能活。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吧。


像我上面描述的这个女生的类似情况,在我身边出现的类似的我见过共四五个。都是智力上的对于我们普通人的绝对碾压,其中两个还是百里挑一的美女。但是现在不会有几个人记得她们曾经存在而且闪耀过。历史是成功者书写的。人们注意的都是永远是成功的案例。而无法想象那些悲惨的案例也曾经付出过一样的努力,做出过一样的选择。但是因为当时的政策,或者身体原因,他们走向了他们的命运。


我觉得我想表达的是,对于成功人物的分析,如若停留在个人的天赋、努力、或者选择,是有局限性的。很多时候,都是上天的意思。我们只需要想想我们已经有了多少东西,又有多少东西是生命之外不需要的,就会认识到能活在当下的幸运。

Wednesday, July 29, 2026

2026-5-6 推娃的失败,在最后一节钢琴课昭然若揭

 这周一是我家姐姐的最后一节钢琴课。她的舒伯特依旧没有弹出来,也不必弹出来了。下课时间一到,她一溜烟跑出去了。我抱着她的钢琴书追上去:“你这人怎么这样,连书都不要了?”

“My piano career has just ended,”她喜笑颜开的说,“and my science career has just began.”

我的思绪不禁回到了10年前。那时候我们还非常贫寒。我送妹妹去纽约表演的时候,都没有进去看,而是去了lower曼哈顿,见一个潜在客户。

那次没有谈成。出来的时候,那个老板塞给我20刀路费。这是对我一个名校教授的终极侮辱。

但是我还是拿了。

纽约的娱乐场所在中城。等我赶回去的时候,他们节目已经进行到一半。我是在外面大厅的电视上看到的,有个小孩在行云流水般的弹《布谷鸟》。

姐姐当时也在练那个曲子,已经好几个月。妹妹早就练出来的,可是她练不出来。因为练不出来,所以不能来表演。

那首曲子异常难听。不管谁弹都异常难听。后来她又练了好多艰难的练习曲。

“Maybe only Disney songs and River flow in you! ”看我一脸的茫然,姐姐狡黠的一笑。

而我,也再也不用去曼哈顿讨饭了。

2026-5-7 不管生多少娃,花在教育娃上的总时间是一样的

 春天走在安娜堡,经常会看到一对加拿大鹅,带着宝宝觅食。两只大鹅一只在前面开路,另一只在最后压阵。中间的小鹅排成一排,从一只到12只不等。

排队,是自然界进化出来的有效提高生存竞争力的行为模式。越是低等的动物,这种模式就愈加明显。青蛙几十万个受精卵,整整齐齐排成一条长带。随着生存率的提高,到了高等动物,排队的模式渐渐弱化。在灵长类甚至会出现sibling rivalry。

但是排队本身无可置疑是可以提高效率,增强存活率的。我们在幼儿园学的第一件事,就是排排队,分果果。

排队分果,如果合理安排在同一个家庭可以实现以最少的时间获得最大的养娃成果。

既然要排队,很重要的一点是间隔不能太长。比如不能大小孩已经10岁了,才要老二。那样会出现重来一次的情况,而不是同时养育。

相差2-3岁的小孩可以互相监督教育,大大减少了父母的参与率。我家小孩如果犯了哪怕很小的错误,其他小孩会在第一时间抓住并严厉批评。比我对他们严厉多了,我一般只是自己跟自己抱怨。

比如,昨天我跟三娃说,你在外面要be humble(要谦虚)。结果她转头在instagram上发了一条,“I am humbling”(我正在谦虚)。被在学校的姐姐第一时间看到,让她删了帖子。

他们的社交媒体是互相监督的,在学校和在家里的行为也是互相监督的。父母可以减少参与。

排队生娃还有一个好处,是增强亲子关系。如果只有一两个小孩,到了青春期,他们最烦的是家长管的太多。而让只有一个孩子的家长不管孩子,那是强人所难。但是如果有多个子女,这种情况会反过来。孩子们会希望父母多给注意力,会抢父母的时间,粘着父母。

孩子们虽然愿意粘着父母,但是父母给每个孩子的时间是非常少的。特别是自己career正处于上升期的双职工父母。孩子们在四五岁之后,大多数时候是小孩互相消耗互相带娃。这对他们走向社会适应集体生活很有好处。譬如,独生子女常会抱怨是社会unfair,是习惯了做世界中心后的反差感。但是一个多子女的家庭,小孩子学习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社会没有公平,自我保护意识和对社会的顿感力相对较强。多子女平行养育是所有生物的常态,在社会性动物中有积极的进化意义。

记得有次在院子里,几个小孩跑过去。二娃感叹,妈咪你应该多要小孩的,看他们围着房子跑来跑去多可爱。

煮一碗饭是煮,煮一锅饭也是开一次火。父母能给子女最好的礼物是兄弟姐妹。孩子们常常会表达一起长大是最好的经历,兄弟姐妹是他们未来的安全网。

2026-5-9 读PhD是财富自由的最大阻碍

 但是我会鼓励自己的娃读PhD的

PhD毫无疑问是通往财富自由的最大阻碍。考虑投资复利,大概要把这个时间往后推迟5-8年。但是对于我自己的小孩,我还是会鼓励他们读PhD的,主要目的是保证再下一代的智力底线。

现在的小孩,从高中到本科阶段谈朋友最后走入婚姻的很少。高中和本科时期谈的对象,比较大的危险是条件差的太远。特别是在美国,多数学校的录取不完全是merit-based。如果女生是恋爱脑,很容易嫁错人,没法保证下一代的智力水平,身心健康,三观一致。

当然本科时期一定要谈。万一找到了真爱呢?而且,女生如果只谈一次,人生是会有些遗憾的。

PhD经过二次智力筛选,把同一智力水平,类似家庭背景的同学放在同一个学校。即使原生家庭相差大,三观和智力也往往相似。PhD时期心理相对成熟。有一定鉴别渣男的能力,被带入火坑的可能性大大减少。PhD时期原生家庭干扰相对较少,干扰大的妈宝男可以直接划掉。观察到的往往更符合未来的独立人格。

我还是认为在学生时代找比在工作之后社会上找的成功率要大一些。学生时代没有离开过象牙塔,相对单纯。即使原生家庭是混社会的,父母护犊子的心理也会选择保护孩子的单纯。一旦博士毕业走向工作岗位,由于年龄的压力、父母的催促和社会的洗礼,婚姻更容易成为一种权衡下的利益交换。

再者,PhD无论如何也是一个学习阶段。对于大多数人,是人生中最后一个受人文熏陶的阶段。PhD结束的时候,正是大多数人一生认知的一个高点。PhD时期的结合经过二次智力聚类,对延迟满足的高压选择,极大程度保证了后代的智力底线和婚姻稳定性。

虽然我认为做教授是保证下一代智力资源的最佳职业。我还是不认同为此做太久的博士后。长期博士后,小部分是不走运,大部分是能力不匹配。那么即使找到教职,也难以轻松实现家庭和事业的平衡。不如尽快出去赚钱。

只有少数几种情况,PhD不是那么有优势。第一,本科时期已经找到真爱的情况。这种情况下,读PhD的重要性大大减少。可以考虑双宿双飞,尽快实现小家庭的财富自由。

第二种情况是PhD需要降档。比如本科是HPSM的,然后PHD降到我们州大了。这是不明智的选择,和从Wayne State进Umich完全是两个性质。后者是向上走的,momentum大,以后大概率还会向上走。而前者的momentum是负的。PhD申请名校比本科容易。如果降档,会让招聘者一眼看出脱离父母后本身能力不行。一旦从更差的学校博士毕业,本科时期的金牌学历反而失去了作用,甚至会起反作用。这种情况,不如本科毕业直接走向就业。

2026-5-11 来日依窗前,寒梅著花未

 王维暗藏悲剧结局的《杂诗三首》

王维的《杂事三首》,第二首脍炙人口。另两首被认为是相对独立的,或者是至少切换过视角。其实不然,杂诗三首从期盼,到探问,再到幻灭,是一个结构严谨的悲剧故事。

1.

家住孟津河,门对孟津口。

常有江南船,寄书家中否。

2.

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

来日绮窗前,寒梅著花未。

3.

已见寒梅发,复闻啼鸟声。

心心视春草,畏向阶前生。

组诗的开篇是客居者的自白,我住在孟津河口,从江南来的船,有没有捎给我的书信?

组诗的第二首,客居者问故乡来的人:来的那天,梅花开了吗?”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他不敢问人只有问梅花。如果远方的人还安好,得到的回答应该是,梅花开了,人也好。他怕的是,梅花开过,而人已经不在,所以才书信未至。

第二首采取“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的留白写法,让读者通过询问梅花间接得到对第一段“寄书家中否”的答案。同时递进到第三首。第三首跳过讲述噩耗的具体情节,直接用梅花已开,阶前草已生来宣告结局。

阶前草在古诗中常常用来指代居住地的荒芜以及居住者的死亡。长期无人打扫,草才会蔓延玉阶。草是时间对人的覆盖,“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诗人这里用了“心心“,”畏”等词语。草本身并没有什么可怕的,怕的是斯人已逝。

可是如果此时嚎啕大哭,就不是王维了。

有人认为,第一首是思妇的角度,第二段是远行的丈夫,第三段再回到思妇或伤春。这个解释有地理错位。首篇的视角孟津(洛阳)在北方。而绮窗、寒梅是江南文化。比如南京的“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以及宜春的”疑是经冬雪未销”。那么,第二首“故乡事“中的寒梅在江南,说明此时的作者视角依旧在北方,而非两头混乱的切换。而第三首,如果强行解释为伤春或思妇,也破坏了主人公和船客对话,让再次出现的“寒梅”显得莫名奇妙。

在王维的留存下来四百首诗里,只有这两首写到“寒梅”。自古以来,这三首诗总被编纂在一起。那么,课本把这三篇分开,则削弱了原组诗中但闻人语、意在言外的艺术手法,以及物是人非的幻灭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