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游山玩水,当成一场竞技,展示自己立足点比别人高,最后写成埋怨同行的,除了王荆公,也没有谁了。
文人们游山玩水的名篇,一言以蔽之,没有一篇是意在山水之间的。全部在表述自己的心理状态。李白北上入世时作蜀道难于上青天,黯然出世时写“将登太行雪满山”,分别写的是政途上的忧虑和挫败。苏轼的“横看成岭侧成峰”,是贬谪时的自我开解。
而王安石这篇《游褒禅山记》,可谓文如其人的典范。
五人一起出游,进山洞,火烛将熄,于是往回走。本来是再正常不过的玩儿法,也是大家一起做的决定。可是荆公偏不这么认为:我“力尚足以入,火尚足以明”。就是你们一个个无志之人,才导致我“不得极乎遊之乐”。
所以,让我王安石好好分析一下你们这些山也爬不上去,学问也做不成的人。你们大概分几类。第一,跟风从众者,“夷以近,遊者众;险以远,而至者少”。第二,胸无大志者,不配见“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第三,有志而力不足者,能力太差,只能半途而废。第四,有志有力,而无眼界者,好像一群没头苍蝇,“至于幽暗昏惑,而无物以相之”。
这一串甩锅,太像某些导师和某些领导了。要我说,还是不够狠。就算有志有力有眼界,您未必得其时啊。可是王导不信命,只信天资与努力:你们这些人的懒惰、愚蠢和谬误,我字数有限都写不下了,“何可胜道也哉”!
是什么导致了这样长篇大论呢?“非常之观”!我要的是不是山川美景,不是烟火寻常,是非常之观!如此极端,可怕的想法。今天又是谁耽误了我见”非常之观“的呢?大家千年之后也不要忘掉啊:“庐陵萧君圭君玉,长乐王回深父,余弟安国平父、安上纯父”是也!
整篇文章流淌着作者执拗,拧巴,记恨的个性,以及”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的中心思想。与作者后来在政治上的表现如出一辙,让人直观感受写王安石还得是王安石 。
整篇文章,让我们这些或无志,或无力,或无眼界的庸碌之辈读的特别难受。而且这也不是他第一次,把爬个山当成展示自己的立足点高的机会。早在杭州“自缘身在最高层”,就是如此不可一世。非常之观!非常之功!非常之人!正如苏洵在《辨奸》中对他极端个性的精辟总结,“事之不近人情者,鲜不为大奸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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