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Washtenaw社区大学格外热闹。焦灼的家长在走廊里踱步。他们不时透过窗户往里望。如果孩子在转动铅笔，他们会坐立不安。如果孩子在沙沙书写，他们便长吁出一口气，满意的走开。
这是一年一度的American Math Competition (AMC)。这项赛事每年有近十万高中生参加。他们搞不起马术帆船那样的贵族项目，也不像富豪子弟那样有给力的爸妈捐款。但是，他们的父母同样在自己的经济能力范围托举子女，支持他们攻坚数学，网球，钢琴等触手可及的项目。
这些项目的目的不是提高认知，好比贫困山区的孩子苦练体操并不为增强体质。他们希望通过这些项目改变命运。
可是，这希望如同抽彩一样渺茫。这希望也如同彩票一般诱人，令数以万计的家庭前赴后继。那种景象，如果从上帝的悲悯视角来看，好比非洲迁徙季节奔向无底深渊的牛群。
旁边两位妈妈的对话吸引了我的注意。
她们一个40出头，身穿奶白色大衣，挂满了各式金银首饰，浓郁的香气逼人。另一位50上下，粉底好像白面干在脸上，与耳朵的颜色形成鲜明对比，眉毛画的粗黑。两侧颧骨中央各一道横纹，是常常堆笑的结果。总之，那张脸似乎是戴着京戏的面具。
“你娃才5年级就考AMC10? 太牛了。而且，你也发财了。” 金饰夸张的表示着羡慕。
AMC10是一项给9-10年级高中生参加的考试。但是在一些格外望子成龙的家庭，会培育孩子提前参加。
白面答道，“工业界嘛，再怎么说也是比以前在学校有钱的。我现在带七八个人了。我老公也在XX厂升了director了”
金饰有些走神，模糊着，“那可是大老板了。”
的确，再怎么不景气的大厂，也是比学校有钱的。但是在再厉害的大厂打工，也是裹挟着谄媚以及无以名状的压抑。
“哎，是啊。现在啥都贵，我老公那种搞学术的教授真不行。必须得有钱。我这身衣服就要两千多。真的是有点贵。”金饰收拾情绪，抖了抖自己的Moncler大衣。仿佛在强调自己也并不贫寒。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大衣。是去年中文老师送的。边角已经磨破。
考场的老师走过来，让她们站远点聊天。
不一会儿孩子们考完了。我带孩子们出来。我们这十年的老车，买来的第一天蹭到了车库门上。车门有些变形，卡得死死的。一直没修。我打开后备箱。孩子们从后面爬进车去。
回家的路上，他们望着休伦河上腾然升起的雾气，若有所思。
一个孩子小心翼翼的问：
“Mommy, are we poor?"
我沉默片刻：
“你见过有钱人的小孩考AMC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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