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清洁工她的工作时间是在下班之后。我只遇到过一次，大概是晚上七点。她推开门的时候被我吓了一跳，解释她只需要几秒钟把垃圾拿走。但是每天早上去上班都能感觉到她的存在。
我喜欢边工作边吃东西，所以桌子上总有些遗留。不太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早上回来的时候，桌子会被擦的干干净净。
原本我以为只是坐在单独办公室里的教授才有这种特殊待遇。可是最近我坐在敞开办公室，是学生们常坐的地方。早上回来，桌子也是被收拾的干干净净。
能看出来她收拾的时候很用心。我有在草稿纸上标日期和页数的习惯。她会把散落的草稿纸排好成一打放在桌边，再把没有用过的草稿纸的压在下面。其实只是草稿纸而已。如果桌上有敞开的书，她会把书倒扣过来，留在我读的那页，放到架子上，再把腾出来的桌面擦干净。
这个清洁工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楼里是空的，没有人注意或者监督她。她也完全做的更简单，早早的回家。
我想她收拾的时候，可能想的是，坐在这里的人们在做重要的工作，所以我一定要好好打扫干净，守护他们思考的空间。而我早上坐在她收拾好的桌前，也确实会感到惭愧。很多时候，我坐在那里一天，并没有产出什么东西，或者产出的东西不如她收拾的桌面仔细。
她让我想起一位教微积分的高中老师。我大学时没有好好学过微积分，所以小孩学的时候，我也借用这个老师题目学了一遍。能看出来他每次出题都很用心，每一道都在细扣概念或者易错点，不是随意对付教学的那种。
这位老师本来也没有任何人监督，也没有必要每年重新打磨题目。
有次和这个老师开家长会，他记得我前一年抱怨过他出的题目太难，于是问我，你以前学过微积分吗？我当时有告诉他的冲动，我的微积分就是跟着你才终于学会的。
如果把我的工作和他们的相比，我的工资是比他们高的，但是这不能代表我的贡献更大，或者我做的更用心。因为用心，他们把他们的劳动变得更具体，更有尊严。应该说是设计系统的人搞出来的一种优先权，而我又恰好是这个优先权的获益者。如果一个有优先权的人恰巧做出来什么东西，这个东西也的确不是属于自己的，而是那些为她创造了良好的环境和教给她东西的人。
我觉得有的发表出来的论文，教学楼里的清洁工可能都比某些co-senior author的贡献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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