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居易的的短诗多是抒情抒怀,偶尔喻理。他的长诗则题材丰富,吃喝玩乐,初恋交友,有高雅的,也有很庸俗的,无所不谈。但是我们熟知的只有两个主题:或感慨宫闱秘事,或讽喻由贫富差距和残暴政权带来的社会矛盾。这是编课本的人希望大家看到的。
可是我觉得,偏偏是这两个题材,反映了唐代君主的开明。
白居易八卦宫闱的长诗《长恨歌》,《上阳白发人》包含大量边缘信息:”脸似芙蓉胸似玉”,“温泉水滑洗凝脂”,“芙蓉帐暖度春宵”。而且也充斥了犯上之言,如“汉皇重色思倾国”,“从此君王不早朝”。这样大不敬的言辞,即使放到不杀士大夫的宋朝,也是要把牢底坐穿的。
白居易的写作方式,据我观察并不是李白苏轼那种只要一开口,立刻变成了一种情绪宣泄,非要倒光才舒坦的方式。他的诗作,很多是能看出规划的痕迹的。其他随意写的,更像是一种嘟囔,应该没有停不下来的问题。况且他出名早,流量大。在这个前提下,他还敢写这么多宫闱秘史。只能说明在唐代,皇帝们对于文人八卦他们的风流韵事持有相当宽容的态度。
除此之外,白居易算是习惯性的吐槽由于贫富权利差距引起的社会矛盾。他写的那些东西,“暴卒来入门”,”宫使驱将惜不得“之类,在世界上大多数国家的大多数时候,都是不可能放出来的。
再比如“衢州人食人”。鲁迅说过,整个中国的历史就是字里行间的“吃人”两个字。区别只是有些朝代可以写吃人,而其他朝代只能歌功颂德。
虽然如此吐槽,白居易历经七八位皇帝,依旧毫发无损,做到了二品官。他曾经当面顶撞天子,而天子是“待之如初”。由此可见,当时统治者治理知识分子的方式,并不是硬性压制,而是拉拢他们,腐化他们思想。正如他自己所说,“吏禄三百石,岁晏有余粮”。
无独有偶,白居易新乐府运动中的好友李绅,和他同年生,同年死。李绅在写下“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之后,仍旧平步青云,后来成为了鱼肉百姓的大贪官。聪明的君主们看来是深谙此道:读书人,很多没见过钱,给些利益很容易摆平。
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有那个时代的弊病。在任何时代,也都不乏能写的人。只不过,有的朝代只可能出那种山河无恙的文章。文人墨客们不管是歌功颂德,还是抱怨吐槽,并不会改变事实,也未必写的是事实。而皇帝们怎么反应,才是一个事实。
武则天读到“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时,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责怪左右,骆冰王为何没有为朝廷所用。试问,古今中外,还有哪个皇帝,有唐代帝王们的胸怀和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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