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办公楼是长方形的,一间一间的办公室延四边铺开。我的办公室在西南角的倒数第二间,厕所在东北角的最后一间。
如果我出门往右拐,需要走150步到厕所。如果往左拐,只需要134步。可是左边这条路上,我可能会碰到一个教授。他见到我,总是非常的开心,把眼睛睁的巨大,吸上满满一口气,然后开启他久别重逢式的聊天。 "Hey,——Yuanfang!Are you doing O--K--?" I WAS doing OK. 我计算了一下,大概20%的时候,我会碰到这位热情的教授,这样2分钟的路程就会变成5分钟,10分钟。这时我就会手足无措,担心我的膀胱撑不到这场叙旧结束。所以,去厕所的时候我会从右边走,然后回来的时候从左走。 这段厕所之旅虽然已经被精通统计学的我缩短到了不到两分钟,可是它还是非常的漫长,因为我一天要上六七次厕所。 我这个毛病,要追溯到近40年前我刚入托的时候。 那时每天中午,所有的小朋友都必须在婴儿床里睡满两个小时。我常常要硬熬过去,因为我想尿尿。但是婴儿床四边围了高高的栏杆。我没法出去。 有的时候,我会大哭。这样老师会小跑过来抱我。他们边跑边说, “这个孩子是不是有病呀?” ”应该是的,你看她长的那个样子。” 有一天,我的膀胱已经撑到了120%,分分钟要爆炸了。可是周围的小朋友都睡得很实。他们的沉稳的鼾声,好像在一口口的往我膀胱里吹气。老师也不知去了哪里。 我终于决定自己解决,尿在了枕巾上。 自那天以后,我每周带回家的被子和枕巾都带着尿骚味。而且我晚上也开始尿床。母亲带我去医院。老医生前前后后的听了我的胸和背,又按了按我的肚子。他若有所思的“嗯”了几次。然后他低下头,从眼镜上方端详我。最后,他摇摇头说, ”她有病,应该吃药。” ”我没有,是那个床!” ”已经影响到神经系统了!” 老医生瞪了我一眼,甩了一下他仅剩的几根头发。 就这样,我吃了5年的“健儿冲剂”。 多年之后,我才明白,我讨厌的那种四边带围栏的长方形结构,原来它还有一个名字,就是”条条框框“。 而且我发现,不仅仅是我,当有任何人想逃离或者改变这个结构的时候,大家就会奇怪的说,“这个人是不是有病呀”,”他为什么这样怪“,“他大概是应该吃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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