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居易在江州时,渡过了他生命中仅有的一段灰色时光。在此期间,他为三个女人写了三首诗。
第一首诗是写给老婆的《赠内子》。他说,“贫中有等级,犹胜嫁黔娄”。黔娄是春秋时一个穷死的人,死的时候衣不蔽体。白居易在此诗中对妻子的敷衍,是真不堕他现实主义诗人的威名。
第二首是写给他的白月光湘灵的《感情》。他说,“今朝一惆怅,反复看未已“。白居易这次几千里发配,依旧随身携带三十年前情人送的一双鞋,常常睹物思人。
第三首是写给琵琶女的《琵琶行》。
《琵琶行》写的是两个身份背景几乎不可能有交集的人,通过音乐偶识并且互相倾诉的故事。这设定是有槽点的。但是不能阻碍这首诗的成功。因为这首诗源自他对真爱的情感投射,激起了读者的强烈共鸣。
白居易在发配江洲的路上,曾经偶遇四处漂泊的湘灵。《琵琶行》的创作时间,只在这次相聚的几个月之后。所以当白居易看到“年长色衰,漂沦憔悴”的琵琶女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厌烦,而是大感兴趣。
湘灵喜爱吹笛子。白居易也是一生沉溺声色,在浔阳江头被琵琶声吸引。转轴拨弦三两声,是弹之前正常调音,白居易却感到“未成曲调先有情”。因为先有情的是他自己。而“似诉平生不得志“,“说尽心中无限事”中所表现出的超凡的对音乐的理解,是他对以湘灵为代表的这一类女人的理解。
个人认为,即使这个琵琶女水平一般,白居易的这首诗也就会通过他的自我脑补获得巨大成功。
往下看,”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描述的正是他少年时与湘灵共渡的美好时光。“去来江口守空船”,月明寒江之中孤身等待,终身不嫁的也是湘灵。“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 这一句表达几乎不可能出自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之口。而在白居易的另一首《寄湘灵》中,写过非常类似的一句,“遥知别后西楼上,应凭栏杆独自愁”。
白居易写女人几乎篇篇成功。他的其他作品中,像这样对湘灵感情的投射也是无处不在:“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零落年深残此身”等等。他写相思苦时,几乎每次都会写到夜雨的情节,“潇潇夜雨打窗声”,“夜雨闻铃肠断声”。而他曾为湘灵写下《夜雨》,对这种感受进行长篇解读。从这一点上讲,湘灵这一生还是活的挺值的。
《琵琶行》的最后,白居易发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悲叹。这的确是一次似曾相识的相逢。那么座下诸人,江州司马泣最多就太正常了。因为其他人,恐怕没有类似这种以几十年的视角,看一个心爱的女子失去青春和爱情的心路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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